第30章(1 / 3)
在被掳至大奉先寺那段至暗时日, 山棠算是南初唯一的温暖来源。此时乍见这位农家女,一股重逢的激动涌上南初心头,她庆幸在这乱世中, 山棠尚算安好。
她想冲过去相认,却忽而意识到此刻的身份——身上这身官衣, 让她不便与任何来领粮的农户过从甚密。
而她这身匠衣, 同样也让山棠迟疑。
山棠想起分别时, 南娘子曾嘱咐过, 若有人问起,便说她不姓南,而姓程, 程安歌。眼前的程娘子, 已是大梁的匠吏了。
山棠挪出队伍的脚步, 又缓缓收了回去。
“快点,下一个!”
放粮官高声吆喝, 分神的山棠慌忙扭回头, 拎着麻布袋上前。
“姓名,住址,田产,都报一下。”
山棠闻言嗫嚅道:“我叫山棠,家住城东郊万福村, 家里原是有七分地的, 只是后来哥哥欠了卢老爷的债,还不起,那地便被拿来抵债,是以……”
未等她讲完,那放粮官便不耐道:“咱们这里不是公堂, 谁有空听你啰嗦!既无田产,可有佃契?”
山棠挨了骂,声音迟疑,回答声更低:“没、没有。”
“既无田产佃契,按律不得领取粮种。下一个!”
放粮官毫不客气地轰人,山棠却并不甘心,她急急地又往前一步,解释道:“我虽无田产佃契,可已在山间开了一片荒地。我自幼务农,最是熟悉这地里的事,求求官老爷,赏我一些种粮吧……”
“走走走,别在这里耽误事!”放粮官看也不看山棠,头一偏往她身后道,“愣着干嘛,后面的人还领不领?”
山棠身后的男子一把扯住她衣袖,向旁猛地一拽,不满道:“官爷叫你走呢,别挡路!”
山棠被扯得一个趔趄,待稳住身形,立刻又站回案前求道:“官爷行行好,倘若无粮可种,这一年的光景是要死人的……”
她絮絮叨叨,让核查身份的粮官烦躁不已,猛地从户簿上抬起头,朝着一旁甲兵喊道:“来呀,把这闹事的拖走!”
队伍里一个年纪略大的妇人揪着山棠衣袖,好心提醒道:“你不若去那边领些口粮,虽差了些,勉强可种,可别逞强招了灾祸。”
说话间已有个守卫大步流星行至近前,二话不说,扯了山棠便走。
山棠急急道:“放开我!我不领便是了!”
那守卫并不听她叫喊,大掌像铁钳般箍住山棠细弱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她往外拖。山棠的挣扎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只剩下无助的踉跄。
南初攥紧了拳头,她看向萧翀,他仍在与监粮官议事,侧影冷静,对这头的骚动恍若未闻。
她又转向山棠,便见她一个踉跄几乎摔倒,那副狼狈模样刺痛了她,她终是忍不住,几步冲上前,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地喝止道:“放开她。”
这声喝止让那守卫猛地停下,山棠一句“南娘子”几乎脱口而出,却在看到南初神色复杂地朝她微微摇头后,将到嘴边招呼憋了回去。
那守卫见她一身官衣,倒也并未顶撞,只望向粮官寻求指示。
南初几步行至粮官案前,声音清冷:“她只是求粮,别难为她。”
粮官抬头,见眼前人是极年轻的女官,穿着天工司的匠衣,可那副娇容、那通身的气度,却让他一时被慑住。
南初不等他反驳,继续道:“春耕艰难,复产劳力难得,粮种若够,为何不能匀给肯下力气开荒的人?”
粮官望着眼前年轻的女吏,她言辞锋利,令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强自争辩道:“这不合规矩!今日我若破例给了她,明日再来十个八个无田无契的,我这差事还办不办了?上官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他话锋随即又一转,语气带了几分凉薄,轻笑道:“再者,这放粮的事,可不归天工司管,你莫要多管闲事。”
南初不理他的奚落,耐着性子道:“我知这有些为难你,可非常之时,当变通行事,不若你与上官商议一下再做定夺?”
基层小吏怕担责她能理解,也相信真心为栾城复兴打算的上官,必有周全之道。
“倒不必如此麻烦。”那粮官食指往户簿上重重一叩,不屑道:“你看看这些,这有田有契的都未发完,咱们哪有时间管那些流民!”
“我不是流民!我确是本地人,只是因为……”
山棠急急辩白,话未讲完便听那粮官喝道:“你无产无田无契,与流民何异?倘若真与了你,栾城怕要遭流民冲击!再若闹事,就地羁押!”
一句话怼得山棠再不敢言,委屈、恐惧齐齐袭来,她眼里冒了泪花。
南初视线在那户簿上停了几息,之后又转向那粮官。她被他迂腐僵化的态度怄到,不自觉便拔高了嗓音:“她只是求一条生路,怎是闹事?你又有何权力羁押良民?”
这声音终于惊动萧翀,他侧目看了一眼,随即大步行来,身旁的监粮官也立即跟上。未至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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