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6 / 6)
从来都不是你们,前两次时我还会哭,第三次时就已哭不出来了!”
秦嵬沉默不语。
“我每年都散出一大笔钱,分给不同地方的乞儿,因为我怕你们在里头,我怕你们冻死饿死,等不到我找到你们的时候!”沈云屏两眼赤红,“我看到跛脚的就以为是饭桶,矮小的像磨盘……我看每个瞎眼的孩子都像你,他们能靠摸索认人,你为什么认不出我?我简直已是恨你了,你知道恨你有多痛苦吗?”
秦嵬只觉胸腔已被撕碎,他恍恍惚惚地也在问自己。
他们离得那么近,他为什么没有认出谢翎。
即便已变得再多,他也该认出那是谢翎。
难道就因他已不算瞎子,难道就因他已不再赤诚和单纯,而是自一开始就满腹算计?
不只是这样。
是因为他早就将谢翎当做了死人。
他的心里没有对活的期盼,又私自将谢翎幻想成他以为的样子。
秦嵬忽然发起抖来,他同样一把推开沈云屏,嘶哑地吼道:“因为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
沈云屏向后趔趄两步,秦嵬又扑上来继续抓他脖领子。
“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秦嵬道,“我没想到会是你,我绝没想到!”
沈云屏好似被当头重击,苦笑着看他:“你没想到,谢翎会变成我这样,是不是?你我曾立誓要做我爹那样的大侠,所以你心里的谢翎,绝不可能是心黑手冷的沈——”
他话未说完,就已被秦嵬一拳打在了胸口,将方才那拳还了回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嵬像个暴怒的黑熊。
“你就是!”沈云屏也揍了回去,他鬓发凌乱,像炸了毛般,哪里还有少爷的模样,只怒喝,“你就是!”
秦嵬脑中一根神经崩断,冲上去:“简直胡说!”
两人扭打在一处,像小时候一般拳打脚踢,毫无什么武功章法。
他俩自火把的光线里厮打而出,滚去黑暗中,各自的脸上、脑袋、肚子都挨了对方的拳脚,但最终都被一个紧得要命的拥抱结束。
已不知是谁的手臂先伸出,另一人同时回应,两人在黑暗中跌坐在地,死命地抱在一起。
秦嵬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冰冷和颤抖,他哑着嗓子,小声地哭了起来:“少爷,你这次总不会骗我,是不是?谢翎,你是谢翎……”
沈云屏忽然再难自抑,脸埋在秦嵬肩头,嚎啕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死,因为熊瞎子从没叫我失望。”
秦嵬也呜咽道:“你没死,你活着,你活着……你只是长大了……”
两人的各说各的,全对不上一处去。
但人的眼泪总是一样的。
一样的咸,一样的滚烫。
“我一直在找你,因为我们发过誓,四个人要当一辈子的朋友。”沈云屏没想到自己竟能如此用力地哭,如此毫无顾忌地哭,“我只想让你们知道,我虽然已丢失了很多谢翎的东西,但至少我没有违背誓言。”
秦嵬闭着眼,任由眼泪滚滚落下,这是他自学刀之后,第一次哭。他已不知要说什么,只道:“我知道,我知道。”
“阿娘就死在那道观里,她死前叫我做个好人,好好活着,爹死的时候,我甚至不在他跟前,但他一定也会这么说……”沈云屏已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胡乱将话吐出来,“我一想起已辜负他们期盼,就更想你们,更想你,我想了你十几年,你这混账王八怎么才回来?”
秦嵬听到谢堑方锦,心中已满是酸楚,又听到后半句,已疼得六神无主,慌乱道:“我错了,是我错了。”
“你没有错,这世上谁也不能说你错,连你自己也不行!”沈云屏忽然又恼怒起来。
秦嵬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眼泪流得这么畅快,喜悦夹杂着难过,将他挤得狼狈不堪,只死死搂着沈云屏,搂着谢翎,他此刻已想不起其他话,只道:“太好了。”
“太好了,”他喃喃道,“我终于知道你长什么模样了。”
沈云屏的眼泪又大团大团涌出,他抓着秦嵬的后背道:“我也一样,也一样。”
火把燃烧,密道两侧仙人画像泥像石雕静默无声。
这条黑暗的道里,他俩已又是熊瞎子和谢翎。
但他们想起的脸,却又是秦嵬和沈云屏。
无论是谁都已无人在意。
因为都是一样的血,一样的肉。
都是朋友,是兄弟,是舍不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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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桶和磨盘应该会觉得他俩其实也没变多少。
小时候就打架,现在还打,打来打去还抱一块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