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番外二(5 / 6)

另两个也练得半死不活只想睡觉的孩子睁开眼,向更里头挪一挪。

犟磨盘说:“你过来点儿,省得老怪睡不下。”

“真得再打个床,咱仨倒是比以前过得好了,那老小子却遭罪,晚上睡觉一翻身就掉地上了。”饭桶小声说。

“先别惦记床了,”熊瞎子轻声说,“明儿轮到谁煮饭?弄点软和的,老怪喝得醉醺醺,明天起来又要反胃。”

仨孩子大人一般地互相嘱咐,不一会儿就鼾声震天。

刀怪趴在桌上,不知为何又想到谢堑。

这死人走前知不知道自己儿子也会死?

他儿子要是也跟这三个小王八蛋一样,他会是什么想法?

刀怪心想,可能,估计,有点儿,不落忍。

之后又过了半年,刀怪又把熊瞎子叫来,擦着刀问:“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瞎眼睛,学武学得就比别人慢?”

熊瞎子腮帮子咬得鼓起,不说话。

刀怪说:“回话!”

“知道。”

刀怪说:“我就这点能耐,教那瘸子和病秧子倒还行,你这瞎子,我真没办法。”

熊瞎子低着头,两个拳头捏紧。

半晌,恶狠狠道:“你已答应了要教我,要是反悔,我绝不饶你!”

刀怪抬手就是一记铁砂掌拍在他后脑勺。

岂料熊瞎子这短时间已被他养得壮实不少,竟巍然不动。

刀怪骂道:“你不饶我?你老几?”

熊瞎子不吭声。

刀怪说:“所以你的眼睛得好起来。”

熊瞎子猛然顿住。

刀怪说:“你要么当个犟种瞎子,要么就做个睁眼的嘴甜的王八蛋。”

熊瞎子起先僵硬在原地,半晌,忽然抬起手,摸索着拉住刀怪的袖子,道:“我现在就可以是个嘴甜的瞎子!”

刀怪被他那语调恶心够呛,推开他,拎着刀下了山,也不说自己去什么地方,将三个孩子晾在山里半个来月后才回来。

再见时风尘仆仆疲惫不堪,身上亦有数道伤口,却揪了个郎中回来。

那郎中也不似个好人,贼眉鼠眼神色阴郁,却有些来路,将熊瞎子检查几回,竟真找出了治疗的法子。

三乞儿悄悄地问刀怪药费怎么算。

“老子已付过了,”刀怪冷淡道,“用我的刀,这武林能做这郎中的买卖的人,除了我也没几个。”

三乞儿何等机灵,听出这其中灰色的部分,不敢再问。

只等熊瞎子熬了又熬,终于拿下眼上绷带,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刀怪才松口气儿,身旁两个屏息凝神的孩子一蹦三尺高。

刀怪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饭桶与磨盘一左一右地挂在身上,他从未跟人如此亲近,下意识就要将俩人甩飞。

却见俩孩子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在他的衣服上。

已看得到的熊瞎子的两眼被光亮刺痛,眼泪与未完全散去的眼眶里的血水一起流下,看着刀怪说:“师父,原来你长这样。”

另俩乞儿早已“师父”“老怪师父”地哭嚎起来。

刀怪这才知道,人高兴的时候,原来也是可以如此哭的。

他身上挂着俩孩子,看着另一个孩子,再没说“咱四个不是师徒”。

没有拜师礼,也没挑个什么正经日子。

但四个人本就已是师徒了。

熊瞎子的眼睛能看见之后,武功突飞猛进,刀也愈发得心应手。

也不知是脾气还是心性所致,刀怪那套古怪多变的刀法,被他耍得风生水起,又多出几分属于他自己的野性和鬼魅。

刀怪偶尔喝得酩酊大醉,看到熊瞎子,便嘟囔道:“以后我去了阴曹地府,必定告诉那姓谢的,他看中的仨徒弟,用的却都是我的刀法!”

三乞儿已习惯他动不动就要挤兑谢堑,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您明儿就不能喝这么多了,”熊瞎子说,“咱没钱了,买不起酒了。”

刀怪哼哼哈哈:“我在屋后还埋了一坛,大不了挖出来喝了!”

“您还藏后手呢?”饭桶叫道,“哪儿来的酒?”

刀怪笑道:“当年谢堑带着媳妇孩子自山脚下走过,留给我两坛,嘿嘿,我喝了一坛,另一坛的封口上有个小孩儿的巴掌印,他家儿子不知道哪里沾了墨水留上去的……我埋起来,他最心疼他那儿子,以后,嗝,以后我要他花钱从我手里买他儿子的巴掌印……”

屋里三乞儿都不说话了。

留手印的已死,能买这手印的人也不在了。

唯有刀怪兀自道:“他本还打算在枫山上找几个孩子给我当徒弟,哼,我至今都觉得你仨是他塞来的!”

三乞儿哭笑不得,觉得方才那话可能也是胡诌。

刀怪又说:“他就是觉得我刀法比他厉害,叫你们来偷师,我还不知道?也就是他儿子死了,要是没死,指不定也得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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