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 / 2)
她可还有什么志向,孟行易回答:“属下已过而立,养家糊口而已。”
张秋凛没再问什么,放这人走了。
夜已深,张秋凛又命人拿来了新阳府前五年的账册和地图。随她北上的有个温颂声推荐过来的太学生,名叫花绮,此时问她道:“大人,您来这里领的职务不是监修堤坝么,怎么杂事也要管?”
张秋凛淡然地坐在灯架边,整理着案上的文书。“修河堤需要钱需要人力,你们看新阳府现在有这些吗?所以说,不仅仅要完成修河堤这一项任务,既然来了这儿,还有千千万万桩事等着我去做。”
跟着她一起从京城出来的这群人,不知各自怀了什么志向,到最后能留多少。
张秋凛到达新阳后,清点人口,复开商市,由官府借贷给周边郡县种粮食和瓜果。她和几位研究水利地形的先生共同商讨了很久。时而夜色已深,万户俱静,她眯眼靠在椅上睡了半晌,醒来时双眼朦胧,却见正前方好大一张均州地图,寒径山是图上郁郁葱葱的一尺绿,没再额外标注什么。
除去地方政务和各种琐事,还有科考一事颇为重要。
根据温颂声透露出的消息说,武光明年初春将行举国科考,亦将恢复殿试。近二年间已有几个州恢复科考,其中就包括均州。
新阳府虽然是均州西南最穷的,但也下辖了十几个镇子,四月府学开榜,应举人。
日子逐渐临近,新阳府上下却难见外乡来的年轻人,更无人议论科举。
张秋凛心中疑惑,叫来孟行易一问究竟。可是孟行易含糊其辞,所有闪躲。
“大人多年战乱人口凋敝,来应试的人少也属实正常。不论如何,到时候新阳也能选出来十几个举人不就行了。”
这话虽也属实,但张秋凛听来总觉得有些怪异。奈何她手头的事情太多,科考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她便暂时不去理会。
在考生名字登榜的那一日,她特意去看了。心里怀着什么念头、是否想看见某一个熟悉的名字,不可道人。
再往后,张秋凛告诫自己不许再想此事了。
新阳,城南集市。
自从旧朝集市重办起来,几座刚开业未久的茶楼成了全城人歇脚会客的场所。茶楼后面紧挨着驿站,若常驻能便宜些,故而引来了周围村镇进来的商人。
极偶尔的,也有三两个赶考的学子。
叶青玄从家里带出来的银钱,在路上差不多花光了,至新阳时,已是捉襟见肘。
那时候正赶上集市刚开,阮小青从山里来,对什么东西都感到新奇。叶青玄很小的时候随父母倒还见过这些,如今睹物思人,更想赶紧考中功名、褪掉这一身补丁的破衫。
“这铜壶”
十二钱。
叶青玄的目光沉了沉,终于下了决心。
“我要了。”
那天逛集市的时候,阮小青盯着这银壶看了许久,几度徘徊,还是没买下来。
当初她在家乡的镇上并不算人缘好,学堂里男多女少,那群公子哥经常在宿舍里背着她就决议了某事,她好像总也是置身事外的一个外人,唯有阮小青一个朋友。
相逢不易,她也想着报君黄金台。
再过十日便是阮小青的生辰,这便算是她送的礼。
她们曾不止一次的谈起,新阳府太大又太陌生,城北一大片全是战乱后空着没人住的危楼,夜里阴风怒号,十分骇人。
阮小青道:“若是咱们也跟同船来的那些投靠亲戚的人一样,在这里有个靠山就好了。”
叶青玄没说话。
她其实从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有个人说不定就是阮小青口中的靠山。在新阳,人人都讲究攀关系,人人都需要靠山。
她偏偏就要凭自己。
即使几度身无分文,但她过着自己想要的日子。而那个人蛟龙入海、升官发财,想来见面也会相看两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