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2 / 2)

直太有道理。

她收回了目光,不再去想城楼上的白秀吟,转而仔细去听谭衡的喋喋不休,忍不住打断道:“你慢点说,我没跟上。”

谭衡重新组织了一遍:“今早陛下降旨,赐死温柏寒,温太师除去官籍贬为庶民,幽禁家中再听发落。来宣旨的人是张秋凛张大人,她消失了一天一夜,然后就带着旨意突然出现。许多温氏门生指控她背叛恩师、为谋前程假公济私,现在一群人在温府门前骂起来了!”

叶青玄赶到温府的时候,并没有遇上想象中的热闹场面,反而门厅一片萧索,大门紧闭着。家仆探身见了二人,便引叶青玄直入内室,穿过小院回廊。

半亮的天光斜照,见园内冬景一片凄凉,池中水枯,枝头花残,满地的落梅似雪纷纷。

叶青玄蓦地想起了几年前在这处园中,载酒醉游、笙歌曼舞的岁月。转眼间,犹似幻梦一场。

她被引向了水榭书阁旁一处僻静的屋舍,这里的门窗闭着,树丛幽静,应是夏日避暑清凉之处。但是在这凛凛冬日,踏足其中,顿觉神清骨冷。

刚推开一条门缝,忽听得里面传出一阵急促的争吵声。张秋凛坐在正对窗户的圈椅上,面色一片赤红,却低头攥着桌缘拼命隐忍。方循在另一边来回踱步,全然没有注意到叶青玄推门。

张秋凛低声呵斥道:“方惠和,你冷静一点,成何体统!”

方循转头怒视道:“你跟我弹成何体统,如今师相遭难,你不但在众官之前临阵倒戈,还谈什么‘荧惑圣听’,张鉴生,你以为这是你能决定的吗?你以为离开师相的庇护,你就能做成你想要之事?君子不器!而你如今,甘为一枚棋子,贸然去向陛下投诚——”

张秋凛脸色阴森得可恶,听他说这许多,终于忍不住怒吼一声:“住口!你懂什么!你说的棋子难到是指尽己所能、与这世间强权争一份薄利之人吗?这世道本就不公,人生艰辛,若为执棋之人就是凌驾于众生之上行不义之事,那便做一枚棋子如何!”

方循脸色一白欲言又止:“诶你……我什么时候说过,难道就因为你我政见不同,你非要把我说成奸佞之人吗?我几时因公害过你?”

张秋凛道:“师弟岂不闻,道不同,不相为谋。同门十几载,如今师相避世,若我们终究不能互相说服,如此这般争吵下去也无意义了。”

听到这里,方循刚熄灭的怒火又被点燃了:“师相为什么被逼得避世,你难道——”

张秋凛肃目而瞪道:“这是师相的主意,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方循那边气焰骤冷,俄尔轻笑两声。“好啊果然你才是师相的好学生!”

张秋凛移开视线,眼底闪过一丝漠然,看见了站在门外开一条缝偷听的叶青玄。“进来吧。”

门吱呀一响。方循大惊,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争吵被听去了,顿觉羞愧,转去整理仪容,待叶青玄进来时,又是那一副气定神像的老模样。

叶青玄却并不看他,直走向张秋凛。

张秋凛抬头。叶青玄垂目与她对视:“温太师让我来找你。”

“嗯。”张秋凛淡声应道,“巧了,我也正想去找你。”

她巍巍站起身,一手揽着叶青玄往外走,似想赶紧离开此地,但走到门前,又回头去看那垂头丧气的方循,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叶青玄看见了这件昏暗的房间里,墙壁上、书柜上陈列着许多物件,有些残旧的书卷,有笔墨丹青,有断箭折弓,简直像个陈放旧物的宝库。这些物件对于她而言毫无意义,她认不出这是张秋凛与方循幼时随温颂声学艺时留下的。方才二人争执不休,温颂声无暇劝阻,便命人将这二人驱赶到这里冷静。

还没待张秋凛开口,方循忽然道:“当年我们不该争吵,你便不会独自一人北上寻父,倘若你我一起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