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成祖(6 / 7)

法体统和意识形态,宗室可不必在乎;在这样尖锐敏感的问题上,宗室恰恰可以发声,而且发声别有效用——我们朱家的人都赞同,你们还能说什么?

所以,辽王府千百般打磨,预备的就是这样无大不大的惊喜——主动跳出来尊崇兴献皇帝,主动跳出来推高永乐正统,如此眼光独到,一语中的,正好能戳中真君心底最隐秘、最柔软的地方;那么蒙获的青目恩赏,又何可计量?

天下有他们这么知情识趣的宗藩吗?天下有他们这么体贴入微的亲戚吗?真君不疼他们,还能疼谁?——哎呀,这一句话后,怕不是得把圣上感动得心绪激荡,不能自己,当场就要投来盈盈温柔的目光呀!

——诶,圣上为什么低下了头去,根本不看自己一眼呢?周围的大臣们为什么目光游移,衣袖都开始颤抖了呢?难道此法石破天惊,竟然如此震动人心吗?

朱术玺微有疑惑,但偏偏间隔太远,又无法分辨;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人又开口了——苍老、漠然,带着凤阳口音。

不知名的老头冷冷道:“‘过于委屈’……怎么,现在太庙的安排,还委屈了老——委屈了永乐皇帝了?”

“自然!”

朱术玺抬了抬眉:凤阳口音、态度古怪——这恐怕是某个辈份不低的宗室;不过没有关系,此人衣着朴素,看来爵位不显,也不足为惧;所以他并未如何在意,直接背出了心腹写好的稿子:

“永乐皇帝值建文所坏,而复兴起之,便是再开创一般!如此大功,岂能不报?”

——什么叫“再开创”?简而言之,在建文帝火遁之后,洪武皇帝建立的大明朝实际就已经亡国啦;我们永乐皇帝朱老四不是继承了大明,是开创了他的大明·第二世,明不明白?理论上讲,我们永乐皇帝靖难之后,完全是可以更动国号、修订史书,重开地水火风的,他之所以还愿意继承带明的法统,纯粹是给他的老爹颜面而已;高皇帝在地下,也应该感激自己亲儿子的孝顺,是不是?

瞬息之间,高台上靠得近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格格声——那是牙齿咬动、腮帮子抽搐的声音;于是所有一切有常识的人,立刻都没有了喘气声!

苍天呐,他们怎么就遇上了这档子事呀!!

可是,这还不是结束;老头稍一闭目,反复呼吸,终于睁开眼睛:

“那么,你们准备怎么提升他的待遇?”

“自然得称祖!”朱术玺脱口而出:“臣思之再三,以为如今太宗的庙号,实在不足以报永乐爷爷功德于万一;当以祖字列之,才见我文皇帝之殊功!臣愚见,以为应当为永乐爷上庙号为‘成祖’,方才上体天心,不辜负如斯祥瑞的美意。”

成祖、成祖,这庙号也是辽王府的人精挑细选过的;“成”者,取成功之意,意思就是朱老四功劳很大,水平很高,所以就能开宗立派,另立地水火风,你们不服都给我憋着去!

当然,这样一来,我们大明朝可就有两个“祖”了;洪武皇帝朱重八庙号是太·祖,永乐皇帝朱老四庙号是成祖,你也是祖,我也是祖,父子俩平起平坐,多是一件美事呀!

总之,老头又要闭眼、咬牙、沉默了;但这一次还不止闭眼,站在他身边的说书人看得清清楚楚,发现老头还在不自觉地摸索腰间的皮带,手背青筋暴起,俨然是在强自忍耐……

杨易垂下眼睛,礼貌地为身处地府、犹自懵然不知的朱棣表示了一下哀悼。

啊唷,这是怎样的飞来横祸啊!

老头缓和片刻,终于低沉出声:

“……你给永乐定庙号成祖,那么洪武皇帝如何处置?他在下头,作何感想?”

朱术玺:?

朱术玺有点不耐烦了;他在王府做过辩论培训,但揣摩的都是文官的辩难,可没有考虑过怎么应付一个莫名其妙的远房烦人老亲戚;再说了,他备考的内容基本局限于礼法论证,也没有牵涉过高皇帝的心思——谁会在乎一个两百年前的人呢?这完全超纲了呀!

既已超纲,就只有自行发挥,朱术玺不能不动用他并不灵光的大脑,竭尽全力地做一点思考;当然,这确实有点为难宗藩们的平智力,所以某种被打断的烦躁,油然而生:

“高皇帝当然也能理解——”

理解又怎么样?不理解又怎么样?当初朱老四于洪武三十五年送他好大侄下南洋旅游的时候,高皇帝不也理解了吗?当初能理解,现在怎么不能理解?!

“为什么?”

“礼制总是因时而变!人也总是要识时务的嘛!”朱术玺被反复的追问惹毛了,干脆滔滔不绝,畅所欲言,尽情发挥:“就算高皇帝再世,也该明白现在的形势:建文乱政,罪大恶极,要是没有永乐爷爷起而振作,国家早就亡了!高皇帝当初不得已挑错了人,总还好有永乐爷爷给他描补,才不致闹出大事;如此道理分明,还有什么话好讲?高皇帝泉下有知,也只该高兴庆贺,绝不该伤怀——”

“我伤你xx个头!!”

终于,高皇帝纵声大喝,仿佛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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