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选择(上)(1 / 4)
选择(上)
“好叫张学士知道。”司礼监黄锦垂手而立,神色恭敬而又郑重:“西苑传召,请即刻动身。”
张学士缓缓站起身来,仔细看了黄锦一眼,但见对方表情奇异,姿势僵硬,言语颇有晦涩;于是一切迷惑,尽皆了然;一时之间。竟微有茫然之感——毫无疑问,要到做重大决策的时候了!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
“是单叫我一人么?”
“东厂的麦公公已经去请裕王府侍读高学士了。”
喔,还有个陪绑的难友,倒不算孤单……张居正垂下眼去:“那可以容下官略等一等,与高学士同去么?”
黄公公略一犹豫:“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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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特意等来了高拱,但有两个太监一前一后,随时跟在身侧,两人实际上也是说不了什么,本来彼此之间也没什么特别的交情,纯粹是际遇奇特,莫名其妙凑合到了一起,除了彼此间共有的惊愕骇异之外,大概再没有半点经历可以共情;于是简单寒暄,匆匆拱手之后,就各自登车;只是放下车帘之际,彼此都往对方脸上看了一圈,至于具体是个什么心情想法,那就是混沌一片,难以描述了。
马车被锦衣卫径直带入西苑,拐进一间颇为偏僻的庭院;黄锦麦福把人领下车来,推门将人送入;然后亲自守在院外,左右巡视一圈,确定再无异样;于是小小庭院,至此一切隔绝,断没有半点走漏风声之虑了。
四顾无人,一片寂静,两个被拉进密室的小小角色胆战心惊,一步一迟,到底挪到了屋前,抬手刚敲一敲门,房门立刻打开;两人抬眼一看,显然一口凉气,堵在胸口,发泄不得——来开门的居然是当今至圣至明之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忠孝帝君!
皇帝给大臣开门,论理真是僭越狂悖到了极点;而心中翻遍平生所学,也实在没有一部圣人经纶,教过在此时此地,应该有怎样得体而合理的回应;所以两人目瞪口呆,居然一时怔在了原地!
怔在了原地,然后呢?张居正到底脑子转得快一点,拉一拉高拱的衣袖 ,就想劝他一起行礼——行什么礼呢?下拜?鞠躬?叩首?不知道,但总比这么愣着强一万倍吧……
如此一愣,房间内忽然传来了响动,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冷道:
“人到了吗?”
飞玄真君面无表情:“到了。”
“那就请进来,你磨蹭的是什么?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吗?”
哎呀,真是标准的封建家长,标准的打压式教育,标准的东亚原生家庭——但飞玄真君一句话没有说,两个可怜的、战战兢兢的大臣也就一句话不敢多问;真君兀自面无表情,将人领到了屋内,绕过一间屏风,恰有一处不大不小的隔间;隔间内的陈设被清理一空,换为了张居正已经非常熟悉的说书人风格:墙上悬挂白板,用于展示‘ppt’;四面堆放文件、舆图、各色可用杂物;正中则撤掉一切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摆放一个大圆桌,满满当当都是文件;圆桌上首坐着说书人,一左一右,则是这几日来他们已经非常熟悉的朱四先生,以及某张令人心头一紧的脸——
张居正与高拱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登时僵在了原地——不说那张与画像颇为肖似的脸了,单看一看座位,谁还能猜不出就里?他们又不是傻的!
毫无疑问,虽然我们大明自有国情在此,一向太·祖太宗二帝并称,但在真正的祖宗家法上,这两位大佬的分量还是很不一样的;无伦以伦理、以实际、以合法性,高皇帝都当然比太宗正统太多、稳当太多了——他就是正统本统,他就是大明本明,他显现在眼前,就仿佛大明朝的人格化显现于前,那种无可比拟的刺激,当然远远超过以前之所有!
即使以张、高二人的智慧高明,猝然遭遇此事,身上都是微微一软;竭力艰涩开口,却又实有恍然战栗之感;他们挣扎着想行个礼,讷讷出声:
“臣——”
“两位不必多礼了。”高皇帝居然站了起来,伸手虚扶了一把:“论情分,两位替大明操心劳碌,应该咱说一声谢谢才是;论道理,都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讲得了什么礼数?蹬腿走了的人不过也就是冢中枯骨,虚有个名头罢了;两位如此客气,反而叫咱甚是不安……也不必让来让去,自己坐罢!”
高拱仍旧坚持,他也不能不坚持,他就是给裕王讲规矩、讲礼仪的典范,自己怎么能不遵守?所以他还是要紧着嗓子说:
“高帝错爱,臣惶恐不敢……”
“哎呀!”坐在右侧的朱四先生不耐烦开口了:“老头子叫你们坐,你们就坐。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之后还有大事要办,照你们这个办法,一个一个轮流磕头行礼过来,今天还不办不办事了?磕头可以回家磕嘛!我和老头子可以一人给你们写张纸条,你们拿回家恭恭敬敬供上,爱跪多久跪多久,岂不也甚是方便?”
高拱:……
高皇帝嘴角一抽,瞥了一眼他的好大儿,一屁股坐下,并无言语;两个大臣则额头渗汗,手足无措,在如此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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