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李贺(2 / 3)
“物哀”,对于短暂逝去之美极端的追求;因为世界是无常的,美是必然消逝的,美好的事物如果必将衰败,那就不如在最盛大的时候毁灭;所以,东瀛最重要的意象是短暂的樱花,甚至相对于樱花的盛开,更喜爱的是樱花的凋零——那是一种隐秘诡异的,对于死亡的偏执崇拜。
如果从这个意义上讲,李贺确实太符合物哀的美学了,甚至他此身就可以视为物哀的顶点,东瀛美学求而不得的冠冕——极致而偏执的少年天才,在留下最美丽浓艳的文字后夭折,啊,那种极尽绽放,那种短暂的绝色,简直让东瀛人想上一想,就要目眩神迷,周身战栗,俨然不能自已。
啊呀,将来不做上十张ssr卡猛猛骗金,都对不起此红颜美少年呀!
不过,诗鬼本身会喜欢物哀么?他会喜欢个鬼啊——李贺本人倒是确实很擅长把玩阴间意象,绝不惮于直接描述虚妄与衰亡本身;但他如此深刻的凝视虚无,却恰恰是因为对于存在及生命本身的强烈欲·望——未必是喜悦,未必是积极,但一定有渴望,正因为有渴望,有执念,有所求不得,所以凝视虚无的笔墨,才可以落得这样浓艳、森然、倾尽一切——也才可以这样的美。
所以,这恰恰是物哀论真正梦寐以求,却永不可企及的美之顶峰——痴迷于虚无,恰恰会削减虚无的意义;如果没有生的欲求与浓艳作为烘托,那么虚无衰亡的冲击与反差在哪里呢?你对虚无是无所谓的,你崇拜死亡,痴迷于毁灭,那么你对生命本身其实也没有所谓,于是你描写生的文字与描写死的文字一样,都将是淡淡的、阴湿的,半死不活的。
生的美也没有了,死的冲击也没有了;这玩意儿读多了,难免就有点,嗯,人淡如菊——但你总不能说诗鬼人淡如菊吧?人家是百分之百的浓人好不好?
“诗人经历不同,极端偏狭一点也是有的嘛。这种偏狭,在中原很难有共情,但在极端激烈的岛国一类,得到的共鸣可就不一般啦。”杨易道:“我觉得,大家还是要包容,再说,这种偏狭也不是不可以化解的——”
“怎么化解?”
“这位诗人有诗云,‘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至古视为至文,尤其‘天若有情天亦老’一句,自古视为名句绝对,无数文人骚客,都想对出下一句……”
太白先生愕然,连杜甫都抬了抬眉。片刻之后,太白才喃喃道:
“确乎绝句!”
杜甫略一沉吟,又道:
“不错,绝妙之至——但太激烈了,太激烈了,确实要收一收……”
“天若有情天亦老”,单看还不觉得,还原到全诗氛围中,立刻就会发现,这当然同样是李贺的风格,激进、强烈、浓厚到无以复加的情感;它本质上是在强烈愤懑,以近乎熬煎的心绪,发出某种尖锐凄厉的叫喊。
“天若有情”,实际就是指斥天之无情;天何以能不老?不过因为无情而已!但黄土载我,青天盖我,身在此绝灭无情的天道之下,渺小的凡人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因此,杜子美说得一点没错,这样的情绪确实要收住,因为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句子本身太漂亮了,但正因为太漂亮了,所以渲染出的那种偏激、强烈、愤懑,才那样刺激、那样有冲击力,完全不可止遏,所谓崩摧溃涌,纯粹恣意横流。
中土和岛国的审美是不一样的,如果以岛国的美学,大概以为崩溃就放任崩溃,横流就放任横流,走极端就走极端,极端到摧毁一切,万物无有,不正是“物哀”之极致么?但在中原的美学上,这叫“空恶”,叫“断灭相”,而菩提于法不应说断灭相——一切都空了,一切都无有了,然后呢?
你撒手不管了?
必须续上一句,必须想办法挽回这种激进浓郁后的断灭,所以古往今来的诗人,才这么喜欢用这句“天若有情”,变着法的对李长吉的对子——与其说是用典致敬,倒不如说是回答李长吉那愤恨不甘、永不能安宁的提问:
“天若有情天亦老”,然后呢?
“杜郎君说得不错。”杨易立刻道:“千百年来,想办法收这一句的确实很多……我想想,嗯——”
他悄悄瞥了一眼d指导的光幕:
“天若有情天亦老,此情说便说不了。”
杜甫:“……太小儿女态了吧?”
拜托,这是从心魂里发出的,对天意的含血之问;你给人家搞成了缠缠绵绵小情绪了?
“还有,嗯——‘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
李白有点无语:“……这是对对子么?”
对得倒是很工稳,但这一句回答了什么?没有任何新的思绪,那纯粹是文字游戏玩对联?
“喔,还有,‘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啊——”
李白忽然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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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若有情天亦老”;你说得没问题,天道是无情的,人是易老的,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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