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甘心(4 / 5)
自己找了一条新的活路。
一条——一眼能望得到头的路。
他悠闲地走着,安定地走着,心无挂碍地走着。
他走了一段时间,却发觉,他其实仍在困境中原地踏步。
那么,在把自己逼死和被自己困死之间,李和铮总会选前者。
“人到中年你指望还能盛到哪去。”李和铮说着,走向了门口。
艹,浑身都麻了,真是漂亮话说早了。
他是不甘心,却没力气去不甘心了。
白逐雪目送他瘸得厉害的背影,突然开口:“等周泽辉下次回来,你去见见他吧。”
李和铮开门的手一顿,正难受着呢骤然听到这句,立刻转身用眼神谴责她:“干什么?!我刚决定死外边,你想让我死里边。”
白逐雪让他过激的反应笑得难受:“我真服你了,你不是要开始治病吗。你以为你能绕过他?”
“……没必要。他的事儿还是烂土里吧。”李和铮迅速开门出去了。
白逐雪定了一会儿,笑容沉静,跷着二郎腿,转了转椅子。
身居高位久了,她感到几乎忘却的兴奋。
还是不一样了。他。
碎过的,会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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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能撼动的李和铮终于自己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骆弥生清楚,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不然那口子堵上了,真完了。
他的导师张同彬今日有专家门诊,他久违地把车停进了三院的停车场。
骆弥生一身白衬衫融入一片白色的忙碌中,面色如常。
医院永远是这样的地方,在痛苦中匆匆,在治愈中新生。
骆弥生从他们的苦难与幸运身边经过,走上心理科所在的楼层,坐到了张同彬诊疗室外的候诊长椅上。
主任医师的职称,不断变化的病患姓名,门开门关,出来的人大多有着灰败的眼睛。
骆弥生安静地看着他们,大脑却一刻也停不下来,相面似的给他们看诊。他们中有些人还能鼓起勇气来挂号,本身便非常了不起。
他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电子屏上的“即将叫号”终于不再有勇敢者的名字,而是变成了一道横杠。
骆弥生起身,让自己成为一个不速之客。
静站等候的这几分钟,他想了想李和铮。
他这会儿在和白逐雪说什么?
也想了想自己。
最后一位患者出来,三十岁骆弥生走进去,坐在了张同彬的患者椅上,腰背挺直,姿态端方:“老师。”
张同彬正把老花镜摘下来擦,抬眼,看到是他曾经的得意门生,一怔,忙把眼镜戴回去:“你怎么来了。”
“我有问题必须和您确认。”骆弥生开门见山,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五年前,这个位置他坐了不止一次,张同彬最后一次对他问诊后,给出了他已经不再能当医生的结论。
很委婉,但很透明。
母亲江颜当了大半辈子的医生,骆弥生自己也吃着医院食堂长大,当了八年多近九年的医生,如果不是他对自己的自我诊断已经有了定论,他不会专门来听导师的宣告。
他接受,但他……放不下。
他像放不下李和铮一样,放不下这份总被世人冠以崇高使命、也真正担任着生老病死第一道防线的职业。
那时候,他学着李和铮那样快刀斩乱麻,给了他一个结果后,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他只能一遍遍地劝慰自己,李和铮出发了,他已经开始去经历他理想中的那种生活。
年少时的骆弥生,用对李和铮的爱意与对他的祝福,来缓解亲手放手的痛苦。在痛苦被稀释的那些时刻,爱被反复巩固,时间久了,那种爱与痛交织的触感,几乎成为他的本能。
也成为不可言说的病灶。
——他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只是他学聪明了。李和铮早已飞远,在事业面前,他稍稍告慰自己的不甘心。从三院辞职后,他依然还打算找一份医生相关的工作。
父亲告知他母校的招聘信息,无比适合他的得过且过发挥余热的方式出现了。
他没办法要求更多。
从前比起李和铮的自洽,他心思要多绕很多道弯,要去补他纯粹的结果导向思维,和他不经意间的钝感。
而后,李和铮走出了他的生命,他连绕弯都不需要了。他只要简单的环境能沉浸地工作,便好。
反正总是得过且过,便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张同彬上下打量着许久未见的骆弥生:“你这个状态还是挺差的,还在吃药吗?”
骆弥生摇摇头。
“算了。”张同彬自然明白医者不自医,不再多劝,“说吧,你要问什么。”
“我三年前找您看过病吗?”骆弥生镜片后的眼睛隐含一些警惕,他很怕导师说出他承受不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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