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拔个罐(4 / 4)

过去有很多年没见过你,你在我万里之外……现在我看见你睡觉的样子,很想这样问。”

李和铮看他戴了一天隐形的红眼睛,不置可否:“摘了再说话,看得我吓得慌。”

没得到回应,骆弥生不气馁:“再看你两眼。”

“你这说得好像我马上就……”

骆弥生顿时不悦地打断他:“别说这种话。”

平生最讨厌被捂嘴的照和老师并不服气:“我说一句能死人?”

“你不是总说自己年纪大了吗。年纪大了,就该懂得避谶。”骆弥生没有退让,冲他摇摇头。

“啧。”李和铮往下躺躺,钻进了被子里,给自己关机。

而这本该很舒适的夜晚,以李和铮在半夜三点被噩梦惊醒告终。

这梦恐怖到他竟然一翻身坐了起来,一时间分不清梦境现实地定神良久,才感觉心率慢慢降了下来。

梦里在一片焦土上,有几个小孩环绕着他,嬉笑打闹,蹦蹦跳跳要他抱,在主观视角里加了许多模糊处理,他们很矮,扑上他的膝盖,扑在他的腿上,都抱不到他的腰。

他看不清他自己是不是轮流摸过他们的头,视野里光线变暗,而他们急剧长高,很高,很高……声音也越来越大,很吵,很吵……他们庞大粗壮的身躯,张大的嘴里伸出一筒筒炮,一齐冲他发射。

他是在愈演愈烈的嗡鸣与震耳欲聋的轰炸声中惊醒的,眼前火光冲天,现在张开眼睛,只觉得眼前依然被晃得失真,屋内的摆设都难以触及。

冷汗落了,李和铮烦躁地掀被子,才意识到,眼前有一盏光源,光后是骆弥生镜片后震惊且担忧的眼神。

他大半夜的不睡觉,独处时也腰背挺直,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书。看到他定神了,才起身走过来。

李和铮避开了他,进卫生间放水,洗了把脸,再出来已面色如常,走向桌前。

“你干嘛呢这是,忙活一天了都,铁人啊?”

“我……有点焦虑,所以睡不着。”骆弥生下意识地把书合上,露出书封。

李和铮一眼扫过去,《textbook of psychiatry》。绝了这大夫,出来旅游还带书,不睡觉看原文教材,卷得令人发指。

“焦虑什么。”答案昭然若揭,他倚在书桌边,心头一阵烦乱。

“很多。”骆弥生的目光转了转,才落回他脸上,话在喉头压不住,还是说了,“怕治不好你,也怕治好你了,你又要走了。”

“那没辙,说明咱俩就这命。”李和铮歪着身,目光冷淡地锁定骆弥生,被非常态开机后眼皮都懒得抬,长睫毛掩着许多情绪。

“这事儿说不清。你们如果没来搅和我退休,我也不至于非要治这个病。”

骆弥生点头,推推眼镜:“我明白,环环相扣,扣不到我想要的上面去。”

瞧他说的,清醒又凄惨的。李和铮朝他的教材点点下巴:“所以,你凑合治治得了,甭这么操心。”

骆弥生没接话。

李和铮不清楚他该不该对自己的私人医生讲那不想讲的怪梦,即使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他一面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是他各种意义上的私人医生,一面没法真正意义上地对一个人敞开心扉。

即使是骆弥生。

如果早几年是这个情况就好了,那时候撕开他自己没那么难。如果不是当年……算了别如果了要成祥林嫂了。

看来骆大夫的焦虑不无道理,他恐怕不是个好病人,这其中有他自己都明白的难度。

看病都得逼自己一把。天天承受做决定的代价,唉。

骆弥生谨慎地观察他的微表情,看得分明,他在抗拒。

他便没多问。

两人一个要继续睡,一个竟然又坐下了,继续看书。

李和铮嘴角抽抽:“您还真是会见缝插针,头悬梁锥刺股。”

“看完这章就睡。”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不顺心的时候书翻页的声音都很响,没睡着的李和铮“啧”一声:“我说,你是不是不够累?”

骆弥生一听这话,立刻合上书,关灯走过来上床钻进被子搂上李和铮一气呵成,并小声问:“再给你拔个罐儿不?”

人民教师把冒上来的脏话咽下去,闭着眼翻身,调整姿势,伸长了一条胳膊。

骆弥生迟疑着,枕进了他的臂弯。

怀中有人形抱枕,李和铮感到他的心落在了实处。没有焦土,只有一个真实的人间。

骆弥生忍了又忍,看他实在困,只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没扯什么友不友谊的。

可惜噩梦惊醒的人困意迟迟不来,还是很烦躁。

“你说是不是羊肉吃多了,我怎么这么燥呢?”明明此躁非彼燥。

在月色中盯着他的骆弥生一怔,手当即探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