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手电筒(2 / 2)

声呼吁一下自上彻下的调查,规范,收束,监管……再讲人文关怀,要大家多多关注弱势群体……就不用承受劳碌与某种微弱的焦灼。

自媒体时代调查记者在逐渐消失了,人人都可以举着身份证拍视频实名举报——然后被下架。或者因为补不齐证据链,不了了之。

还要再说多少次,他的笔名是他的判词。

想起来刚才突然挂电话家里那个应该这会儿正在急眼,为了不让他一晚上都提心吊胆,李和铮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直接给骆弥生打了个电话。

他停下脚步又点了支烟,靠在老旧木桩上走着明线的昏暗路灯旁的石墙上,接通后,没开口,瑰丽的眼睛穿越错落的矮房子,沉默着望向远处的夜幕。

远方的骆弥生正为了调整自己转移注意力抱着平板啃书,好笑的是由于太物理意义的坐立难安,这个斯文的体面人正毫无形象地在卧室露台上蹲着,蹲在热浪里,硬生生地不躲在空调房里非要跟着一起喂蚊子。

电话响了他的一颗心才落回原位,赶忙起身接起来:“喂?阿和,怎么样,没事吧?”

李和铮没出声。没心思吐槽自己正像文艺男45度角仰望夜空。

沉静的呼吸声伴随着微小的电流杂音传递到彼此的耳际,又等了会儿,低音炮有些担忧地响起:“出什么事了?还有麻烦吗。”

李和铮轻叹口气,压在胸口那些不明显的感受随着这口气飘远了,再出口的声音带上了懒散的笑意,拖长了声:“梅梅——哥们儿心情沉重啊!”

骆弥生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关上露台的门,坐在了床边,心里的甜快漫溢出来。听他乱喊他高兴,最高兴的是当他遇到不顺心的事愿意给他打电话分享了——他对他有了分享欲,仅这一点骆弥生的心跳都要不合时宜地失速。

“发生什么了?”

“一些很好笑的事。”李和铮弹弹烟灰,弯下腰揉了揉有点酸困的膝窝,“好笑到我不知道应该从哪一点开始笑起。”

“那你最想先笑什么?”

“明天准备为了疯狂星期四去杀鸡。”

“明天是星期三,但是我可以先v你50。”

“别了,需要被v50的另有其人。”李和铮冷笑一声。

骆弥生不多问他,只说:“是不是站了好久了?快回去吧。”

没回应。又是一阵沉默过后,李和铮再次叹气,继续往回走,掷地有声地丢出三个字:“想打仗。”

“怎么说起胡话了,是不是被蚊子咬坏了?”骆弥生真的笑出声,“回去开箱子,我给你带了风油精,是怕你遇到什么事儿会被触发。现在正好,涂一涂吧。”

“都一样,全军覆没就消停了。高射炮打蚊子,可以打死。五十块钱的电蚊拍,也可以打死。”

“你知道佛教里有个说法吗,”骆弥生听到有靴底碾过尘沙的声音,放心地靠到床头上钻进被子里,睡到了李和铮平时睡的那边,“讲蚊子咬你之前,你不要打它,不然起心动念是杀念。如果蚊子咬你了,你也别打它,是供养蚊子菩萨。”

“当菩萨成本这么低了?”李和铮嗤笑,“骆老师,别给我讲这种玩意儿,我容易口出狂言,发出什么大不敬的言论。”

“无关因果,都是缘分。”

“你说得对,但这个缘分谁爱要谁要去。”李和铮站在王青家的院门外,一手撑在院门边,看着院内细心的女人为他留了门,地上还放着一把开着的手电,“你说我为什么要当记者?”

“嗯……”骆弥生把脸颊埋在他的枕头里,还在陪着他讲烂话,“因为学医救不了中国人?”

顿了顿,李和铮无声地笑了,释然了。

“大夫,经此一役,”他说了进院门前的最后的话,“我对我未来退休后的职业生涯有了新的规划,还挺清晰的。”

“你总是很清晰的。”骆弥生的脸埋在他的枕头里声音中也带上很多缱绻的温柔,“只是不知道,你未来的新规划里,我在做什么?”

李和铮哼笑着推开了院门:“你是我的职业生涯吗?哪儿你也凑热闹。挂了,晚安。”

“晚安,记得风油精。”

这也是人间。李和铮捡起了门边留给他的手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