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恋爱脑(6 / 9)

的自我认知与千帆历遍的眼界,能让他在面见任何险境时都临危不乱。

然而感情是一种会让人变得柔软的存在,他如今浸润在一种被定义为“爱”的柔软感情里,它剥掉了他冷硬的外壳,打破了他长年在外赖以自保的封闭,为他撞开了一扇通往另一重真实的门。

何况——何况这是战友的性命。即使他是一个毫无良知的“他者”,即使他是手持枪炮对准十万亿次呼吸的暴徒。

何况——何况他离开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许久,他人生中有了诸多不能回首却只得忘怀的遗憾,那是一种不会疼痛却无法将其抚平的缺憾,是长路上如坟包的凸起一般固化的存在,是你不想去祭拜也不从不会去挖开的东西……

曾经,他有一位战友也是这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死于过敏,死得不明不白,死在一场无妄之灾中,甚至称不上“死得其所”。

死亡审美是由人定义的,意外陡生却是无解的。而这不是“后来”,是“”。是腐蚀了他的精神、几近击垮一位战士的强大意志的,它被定义成“疾病”,抑或是他生命进程中一道填不起的沟壑。

它在此刻避无可避地真实降临了,如彗星陨落,拖拽着长长的尾流,砸了下来。在这相近的纬度,相似的潮湿闷热的空气,环赤道是始终烧灼着的自由与枷锁,是环抱着蔚蓝色星球的周而复始的生命线,也是硝烟与战火织就的循环往复的圆圈,是李和铮人生中付出最多也得到最多的圆全。

这双历遍人间种种的铁灰色双眸变成了冰冷的镜头,一如曾经在他手中被他强行赋予过温度,行路倒下去时周遭升了格一帧一帧地慢放着,他被无形的命运扼住的呼吸道,嘲弄着耀武扬威。

他倒在地上急促地呼吸着,迅速肿起来的喉头令他呼吸困难,脸和嘴唇也肿胀成深红紫色,症状来得是那样迅猛,甚至来不及给人以回旋的机会,很快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李和铮在炸开的激烈感情之下几乎变得茫然,行路隐没在茂盛的草叶之间,仅剩他马甲上标志着来路与归处的耀眼旗帜,本能让他甚至想……端起相机。

——他把相机抛了出去。在个人安危遭受威胁时都没有放下过的老伙计,在剧烈的冲击之下,他甚至没能想起把相机挂到脖子上。他必须空出双手去把行路背起来,先离开这一堆过敏原……

相机在空中飞出一道抛物线,骆弥生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而后他甩下了身后一直背着的、被李和铮戏称为移动城堡的那个包,蹲跪在地上,在李和铮想把行路背起来前按住了他,从包的夹层里掏出一支肾上腺素笔,对着他的大腿外侧隔着裤子猛扎进去。

“别挪人。别怕,阿和,你先起来。”骆弥生冷静的低音炮笃定地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李和铮撤开一步,死死盯着骆弥生的拇指在笔端上推杆,而后看他两手飞快地扯开行路防弹背心的卡扣,松了腰封,彻底松开他的束缚。

行路的喉间仍扯着细碎的嗬声,唇瓣已经泛出青紫色,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气,骆弥生一手稳稳托住他的下颌向后轻抬,把气道完全打开,另一只手从移动城堡里卡摸出支气管扩张气雾剂,对着行路的舌根处快速喷了两下。再然后又摸出了针管和装在急救包里的安瓿瓶,指尖一弹……

李和铮眼看着骆弥生有条不紊地从这像黑洞一样的背包里掏出各类过敏的急救药剂,一颗心缓缓落下去,定了,还有些被荒谬到,在情绪急剧起伏的空荡中甚至有些想笑。

刚才他有且仅有地方寸大乱了,现在眼瞅着dray靠谱的样子,终于能踏实地举起相机。

也就几分钟,漫长得像熬了一整个雨夜。行路在骆弥生的花式施救下,忽然胸腔狠狠一震,猛地吸入一大口带着霉腐味的空气,跟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浓重的青紫回退,瞳孔也渐渐聚起焦,虽然呼吸还粗重发颤,却总算能断断续续地正常进气了。

骆弥生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脉搏,又掀开他的袖口扫了眼臂上连片的风团,这才从药盒里倒出一片抗组胺药,就着水壶里的丁点温水喂他咽下。

“再躺会儿吧,”这时骆弥生才松了口气,看了眼一瞬不瞬看着行路的李和铮的面色,没对他说什么,只是坐下了,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让行路枕在他的腿上,“别着急坐起来,刚缓过来就乱动,很容易又栽下去。”

等行路的呼吸彻底平稳,意识也清明了、眼中流露起感激时,骆弥生才从一旁的草地里拿过手电,转身照向旁边那丛闯祸的草本。

冷白的光束穿透薄雾,越过李和铮微微颤抖的手,骆弥生刻意不去看他,给他独自平复的空间,只让光落在植株带翼状棱边的茎秆上。阔卵形的叶片边缘带着粗钝的齿,正反面都覆着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细细的毛刺。

“这叫portea atipes,在国内没有通用的译名,是这里的特有种,”骆弥生用了点小手段,让自己的声音更低,放在了一个能让李和铮舒缓情绪的频率里,换上了中文,“除了这片山域,别处几乎找不到。当地的猎手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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