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时空缝隙(1 / 4)
时空缝隙
车队缓缓南行,一路走走停停。
每到一处州县,便有当地官员迎出城来,设宴、奏报、诉苦、表忠心,花样翻新,内容却大同小异。
杨广耐着性子应付,我在旁陪着笑脸,听那些文绉绉的官话听得耳朵起茧。
有时他会在案上轻叩指尖,那是他耐心告罄的信号,我便适时插话,问些田亩、税赋、民情的具体事,把话题从虚头巴脑的恭维里拽出来。
就这样磨磨蹭蹭,等看见江都城郭时,已是整整一个月之后。
江都的迎接比任何地方都隆重,却又比任何地方都简洁。
隆重的是人,新任的江都总管张衡、各县县令、驻军将领,黑压压跪了一片,全是杨广当年在江都时一手提拔或跟随多年的旧部。这些四五十岁的汉子们跪在秋风里,铠甲未卸,官袍未整,眼眶却是红的。
简朴的是礼数,没有冗长的颂词,没有花哨的排场,只有齐刷刷的一声:“臣等,恭迎殿下回江都!”
杨广站在车驾前,目光从那些熟悉的面孔上缓缓扫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腰背挺得笔直,是储君该有的威仪。但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这个地方,不只是他的封地,也是他住了十年的家。
杨广没有住太子行馆,而是带着我住进了他在江都的老宅。
宅子在城东南,临着一条不宽的河。青瓦白墙,门楣很朴素,只一块木匾,上书“静园”二字,字迹已有些模糊。门口两棵老槐树,枝叶蓊郁,把半边门廊都笼在荫里。
“殿下——”张衡欲言又止,大约是看这宅子太旧太简,配不上他如今的太子身份。
杨广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只拉着我的手,径直跨过那道门槛。
宅子不大,院落却收拾得干净,大概一直有人按时打扫。
他牵着我,一间一间地走。
“这儿是书房。”
他在一处小轩前站定,推开木门。里面不大,陈设也简,只一张宽大的书案,一架书。案上镇纸是块普通的青石,砚台边缘有常年磨墨留下的凹痕。
“那时候每日要批的公文堆这么高。”
他比了个高度,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常常坐到三更天,外头打更的都睡了,院里静得能听见虫鸣。”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午后的阳光从窗格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斜斜的光影。
我仿佛看见十八岁的杨广伏在案前。烛火摇曳,他在那灯下写什么?是呈给父皇的奏表,还是画着运河的草图?
窗外是江南连绵的雨季,檐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夜。
他偶尔抬起头,看向北方。长安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层层关隘,隔着猜忌与防备。
“这里是演武场。”
他带我走到后院。一块不大的空地,兵器架还立着,只是刀剑早已入库,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木杆。墙角堆着几个石锁,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
他弯腰捡起一个小石锁,在手里掂了掂,“刚来的时候,身体不太好。建康那一箭落下了病根,太医说要慢慢调养,孤不信,觉得多练练就好了。”
他把石锁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练一个时辰的弓马,再去书房。”
又穿过一道月亮门,是处小小的院子。墙角有株老槐,枝叶亭亭如盖,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面磨得很光滑。
“夏天就坐这儿纳凉。”
他拍了拍石凳,掌心拂开几片落叶,“江都湿热,夜里也闷。在这儿喝碗井水镇的梅子汤,看看星星,算是难得的清闲。”
我在石凳上坐下,听他讲那些琐碎的、泛黄的旧事。这里的每一间屋子,每一块砖石,都藏着他十年的光阴。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暖金色。他拉着我在后院一棵老槐树下站定,抬头看了一会儿枝叶间漏下的碎光。
“这棵树,孤刚搬来那年种的。从城外山上移来的,只有拇指粗,风一吹就倒。张伯说活不了,但孤不信。”
他抬手,粗糙的树皮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痕迹,我凑近看,依稀辨出几个字:「开皇十年」
“孤每年都在这上面刻一笔。看它长得快,还是孤长得快。”
夕阳把他整个人笼在光里,镀了层温暖的边。
接下来的几天,杨广很忙。
要巡视江都,也要勘察运河,敲定第一批开工的河段和工期。
他出门的时候,我便在宇文成都的护卫下,带着云枝,满江都城地逛。
一千四百年前的江都,和后来我记忆里的扬州,完全是两个模样。
没有瘦西湖的杨柳如烟,没有二十四桥的明月如霜,没有个园的竹影婆娑。只有一条不甚宽阔的官河穿城而过,两岸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和民宅。码头边停满了漕船、商船,脚夫扛着麻袋来来往往,号子声此起彼伏。
我蹲在码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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