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告状 诛心最是(2 / 3)
悠地啜饮。他的目光从茶盏上方透过来,落于秦式微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他可是张家的嫡长公子,”秦正初放下茶盏,语气淡淡,似在说一件寻常之事,“清河张氏,累代簪缨。他父亲是太子太傅,叔父是礼部侍郎,堂兄是翰林院侍讲学士。他自家十六岁中举,十九岁探花及第,圣人召他入京,是为他那本欲颁行天下之书。这样的人,素日不近女色,京中多少人家欲将女儿嫁他,他皆不为所动。”
他顿了一顿,望着秦式微,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里有几分促狭,亦有几分认真:“不过你也是我秦家的娘子,想选什么人不成?”
秦式微对着他的眼就知道他想歪了,但也懒得解释他们乃是师生之情,掀开车帘,往外瞥了一眼。街上行人很少,只有更夫自旁经过,敲着梆子,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她看了一会儿,对车夫道:“去翟府。”
车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马车拐了个弯,往另一方向去了。
秦正初看了她一眼,不曾问为什么,只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这些日子的事,他听那位梁娘子说了。
他起初有些动怒。翟家算什么东西?一个四品武将,也配与他秦家的姑娘退亲?可转念一想,又觉好笑——小姑娘不愿揭穿身份,不想倚仗秦家之势,想凭自己将此事了结。这份心气,像极了她娘。她娘当年也是如此,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靠,谁也不求。
小姑娘不去翟家,他才要急了。锦衣夜行,傻子才做这种事。你被人欺了,不亮出身份,不找回场子,那这身份要来何用?
马车在翟府门口停住。
翟府的门房见了这马车,先是愣了一愣——那马车太华贵了,黑漆车身,朱红轮辐,车帘是秋香色锦缎,上绣暗纹,一看便非寻常人家所用。车夫跳下车,掀开车帘,秦式微自车中出来,立于翟府门口,月光落于她身,将她那一身素色衣裳照得发白。
门房认出她来,面色变了几变,转身便往里奔。
翟父正在书房中饮茶,闻门房来报,说那位秦娘子又来了,且是从一辆极华贵的马车上下来的,面色骤变。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在屋中踱了几步,眉头拧得死紧。
他以为是陆闻涉等不及了,直接将人从大理寺提走了。可门房说,她是搭秦家的马车来的。秦家。哪个秦家?京城姓秦的人家不少,可能让一个从溪头乡来的孤女搭上马车的秦家——只有一个。
永兴侯府。
秦正初。
翟父霎时没了血色。他以为秦家早已将那人除名,以为她女儿这辈子都与秦家无干涉了。可如今,秦家的马车停在翟府门口,秦家的表姑娘立于他的屋檐之下。
他乱得很,但人已至,总不能不出去,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快步往外走。
翟府门口,秦正初已从马车中出来。他立于秦式微身侧,负手而立,目光自翟府门楣上扫过,似在看一件不值一提之物。他身后立着两个侍女,身着青色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肃然,一看便是高门大户里调教出来的规矩人。
翟父走出大门,望见秦正初,面色又变了几变,连忙拱手行礼:“侯爷?不知侯爷驾临,有失远迎,下官——”
秦正初摆了摆手,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只对秦式微道:“去吧。想瞧多久瞧多久,舅父在这儿等你。”
那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就是这份随意,让翟父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听出来了——秦正初这是在给秦式微撑腰。
秦式微点了点头,领着千兰和绿旋往翟府里走。
翟父立在门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进了自家门。
“下官不知秦娘子身份,多有怠慢,还望侯爷恕罪。”他再次告罪,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秦正初这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无喜无怒,却让翟父觉得如芒在背。他负手立于那儿,望着翟府门楣上那块匾额,忽然笑了一声。
“翟将军,”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门楣,也不高啊。”
他顿了顿,目光从匾额上收回来,落在翟父脸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怎地府里的人,个个眼高于顶?”
翟父听着这讽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心里更是悔恨无比。
早知如此……
——
安祈堂里,药味较前几日更浓了。
翟母躺于榻上,面色蜡黄,唇色发白,双目阖着,呼吸浅浅,似睡着了,又似晕过去了。陶念真坐于榻边绣墩之上,着一件淡青色褙子,发髻松松挽就,只插了一根白玉簪,整个人较平日憔悴了几分。她手中端着一碗药,药汤已不冒热气,她却未喂,只端着,目光落于翟母面上,安安静静的,不知在想什么。
如蓉立在她身后,垂着手,偶尔抬眼往门口瞟一眼,又飞快地垂下。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不紧不慢。随即门帘掀起,秦式微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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