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雨落 刻的是我娘(4 / 6)

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被风一拂便微微鼓起。倒是廊下那只青瓷鱼缸里还蓄着半缸清水,几尾红鲤在莲叶底下缓缓摆尾,想必是有人日日来换水喂食。

便在这时,正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压低了惊惧的问话:“是何人?”

秦式微循声望去。廊下立着一个老妇,穿一身鸦青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绾得整整齐齐。她的眼睛睁着,瞳仁上覆着一层灰白的翳,目光落在秦式微的方向,却没有聚焦。

秦式微温声道,“我想来瞧瞧姨母的院子。”

琼嬷嬷早就听闻大娘子的女儿回来了,连忙上前两步,步子虽急却稳稳当当,手已经伸了出来。秦式微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琼嬷嬷的手指顺着她的袖口摸上来,声音微微发着颤:“老奴的这双眼睛看不见。可否……可否让老奴摸摸娘子的脸?”

秦式微将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

琼嬷嬷的手指极轻极慢地从她额头抚过眉骨,从鼻梁滑到下颌。那指尖粗糙枯瘦,轻轻划过。

琼嬷嬷忽然笑了,眼角深深的皱纹舒展开来,那张苍老的脸上浮起欢喜。“娘子同大娘子很像。这骨头,这眉眼,一模一样。”

秦式微抬起眼睫,“是吗?可我娘从前总说我不如她美貌。进京以来,许多人也都说我同我娘不像。”

“那是他们没长眼睛。”琼嬷嬷摇了摇头,语气笃笃的,“我眼盲,看不着皮相,可摸得着骨头。人的骨头不说谎。”

当年大娘子也是这般乖乖低着头的。

琼嬷嬷,收回手,拿袖口蹭了一下眼角,收拾好方才涌上来的旧绪,没有问秦令华之事,温声问:“娘子想瞧什么?”

“想看看我娘和姨母年轻时是什么模样。”

琼嬷嬷便笑了。“跟老奴来。”

她转过身去,手扶着廊壁,脚步丝毫不迟疑。“当初老夫人生了二爷和二娘子,二爷身子不大好,老夫人照看得多些。二娘子便只能交给奶娘带着。大娘子怕阿素一个人闷,日日往这边跑,后来索性在这院里住了好长一段时日。两张小榻并排摆着,白日一处玩,夜里一处睡,衣裳都要穿一样的。”

她推开了主屋的门。

晨光从门后涌进去,照见了满室的旧物。靠窗的条案上搁着一对青瓷笔洗,一只倒扣着一只正立着,倒扣的那只底上还粘着半片干透了的桂花叶。琴案上两张焦尾琴并排摆着,却很干净,没有生尘。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秦式微走近了看。她娘的字与画——左边一幅画的是一枝榴花,枝干斜斜地从画面外伸进来,花是劈头盖脸泼上去的红。旁边题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张扬,像是写到最后一笔时已经不耐烦了,笔锋斜斜飞出纸面——“阿素十六岁,比此花更盛。”秦韫素的字紧挨在旁边——“阿姐的字又写大了。”

右首还有一幅,是秦韫素画的玉兰,花叶端秀,章法稳当。底下题了一句“阿素胜我多矣”,后面又接了一行更潦草的注——“此句乃阿素捉刀,非我本意。”

秦式微忍不住弯起唇角,又走去看旁边那架妆奁。妆奁的抽屉半开着,里头搁着两把黄杨木梳,梳齿间还夹着几根细软的发丝。两把梳子一左一右摆着,旁边的胭脂盒有两只,粉盒也是两只,连妆奁盖子上镶的铜镜旁都粘了两枚一模一样的小贝壳。

她拉开衣柜,柜中衣裳早已收走了大半,只剩几件旧衫挂在横杆上。天水碧那件用料讲究,袖口绣着缠枝玉兰。正红色的那件料子粗糙些,领口处歪歪扭扭地绣着一朵榴花,针脚七零八落,看得出是初学者的手笔。

琼嬷嬷端着茶盘进来,碟子里搁着几块豆沙糕。她看不见,只是听着秦式微在衣柜那边的动静,便侧过头朝那个方向微微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极远的事。

“那回大娘子给二娘子做了件新衫,二娘子欢喜得什么似的。大娘子见阿素高兴,便说自己也要做一件一样的。结果扎了满手针眼,那榴花的绣线还是歪的,二娘子替她拆了重绣,她又抢回去,说歪的也是她亲手绣的,不许改。”

秦式微也忍不住笑了,她将衣裳叠好放回原处,蹲下身去拉衣柜最底下的抽屉。抽屉拉出来了,里头整整齐齐叠着几方旧帕子,并无旁的东西。

她的手在抽屉边沿停了停,忽然想起娘在溪头乡的习惯。秦令华藏东西从来不藏在正经地方。越是隐秘的角落,越可能藏着什么。她弯下腰,探手往抽屉洞深处摸去。指腹触到一块微微松动的薄板,她试着往上一顶,板子便被撬了起来。底下果然压着东西。一只巴掌大的小本子,纸皮泛了黄,竹纸封皮,什么都没写。

她把它取出来,吹了吹积灰,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张扬,笔锋斜飞——是她娘的字。

【今日溜出去听戏,还未开场,一个小娘子气冲冲跑到面前,往我身上扔了个香囊。】秦式微的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划过,【还挺好闻的。就是头上忽然多了个包。】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头上顶着一只角,眼角挂着两串夸张的泪珠。

第二页。【阿素说要做一身与我一样的衣裳,我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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