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周折 像他(3 / 4)
韫素便越要把人攥在手里。还是说秦韫素知道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看见了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她把这些念头按下。如今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秦家还在火上烤着,方皇后的人在外头添柴,霍党的人在旁边冷眼。每一刻的拖延,都是在给人递刀。
她抬起眼来,看向计子陵,终于开了口。
“我需要计公子帮我办一件事。”
京城对于段家和秦家的讨伐声愈发汹涌。街头巷尾都在说昌州的事,说段正良丧尽天良,说秦家身为姻亲难辞其咎。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编了新段子,把段正良比作前朝奸佞,醒木一拍便引来满堂喝彩。折子雪片似的飞到御案之上,霍相一派的、御史台的,口吻如出一辙——请圣人严惩不贷,以正朝纲。
与此同时,泰山封禅的事也提上了日程。礼部拟了折子,说今岁风调雨顺,圣人功业昭彰,当效法先帝,封禅泰山以告天地。
绍章帝自然是想去的,可太医署那边却犯了难。陛下的身子这些年总是时好时坏,长途跋涉实在经不起。御医们不敢直说,只委婉地回了一句“圣人宜静养不宜劳顿”。绍章帝听着,面上淡淡的,心里却窝了一股无名火。
他想选一个人代他去。可翻开折子一看,举荐太子的占了将近一半。那些奏疏写得冠冕堂皇,什么“太子仁孝”“储君当历练”,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你已经老了,你儿子该出头了。他把折子往案上一扔,不想再看。
“皇贵妃这几日在做什么?”他问。
高峯躬身道:“回圣人,娘娘还是老样子,夜里梦魇,白日精神也不大好。宣妃带着五皇子在偏殿住了几日,娘娘有人陪着说话,气色倒是好了些。”
这话说得平平常常的,可高峯在宫里伺候了这些年,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娘娘是真的聪明。秦家如今水深火热,换作旁人早就跪在承明殿外哭诉了。
可她偏偏不来。不来,便是不让圣人难做。不来,圣人反倒会自己过去。
果然,绍章帝脸上那层阴云散了些许,站起身来,说摆驾章台宫。
章台宫里安安静静的。秦韫素正歪在窗下的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卷翻了一半的医经,目光却落在窗外那丛栀子上。
绍章帝走到近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托起来。“在想什么,想得这般出神?”
秦韫素回过神来,顺着他的手劲站起身,行了半礼便被他扶住了。“臣妾在想,五皇子那孩子身子长得倒快,上回送来的衣裳又短了一截。眼见就要入秋了,臣妾正想着要不要再给他多备几身衣料。”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绍章帝拍了拍她的手背,“太医院总算做了些实事,五皇子的身子骨比从前壮实了不少。”
秦韫素笑了笑。“臣妾哪里敢居功,都是太医们尽心。臣妾不过是想着,多做些事,也算多给阿瑄攒些功德。”她忽然住了口,垂下眼睫,声音轻了几分,像是呢喃自语,“多攒些功德,下辈子,我还要做他的母亲。”
提到那个孩子,绍章帝心头便是一阵刺痛。他望着秦韫素垂下的眼睫,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声音放得极柔:“那孩子知道你这般念着他,下辈子定然还会来做我们的孩子。”
秦韫素抬起眼来,眼眶微微泛红,唇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笑。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松了些:“陛下这一来,倒把臣妾打了个岔。臣妾没见过陛下幼时的模样,可今日瞧着五皇子,瞧着那眉眼间的神采,臣妾便想,陛下小时候,大约也是这般模样的罢。陛下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绍章帝被她说得起了兴致。他的生母是宫婢出身,先帝又去得早,他幼时模样如何,没人记得,也无人在意。他从不照镜子看自己幼时的样子,因为没人替他记。
可此刻秦韫素说,那个孩子长得像他。像他幼时没有人见过的模样,他心里总软了些。
他站起身来,说好,朕去看看。高峯快步跟上。秦韫素在他身后恭送,等那道赭黄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敛起面上所有的神色,将帕子搁回案上。
“安排好了?”
孙姑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安排好了。”
秦韫素微微颔首,想到这些时日的周折,忍不住弯起唇角。“她还是有阿姐的几分聪明。”
绍章帝驾临披香殿的消息,高峯提前一步传到了。宣妃正陪着五皇子用饭,闻言慌忙搁下筷子,转头吩咐嬷嬷:“快带五皇子进去换身衣裳,挑那件靛蓝色新做的袍子。”又亲自替五皇子理了理衣领,压低声音叮嘱,“见了父皇要好生行礼,问你什么便答什么,莫要慌张。”
嬷嬷应声领着五皇子进了内室。
宣妃快步迎到殿门口,绍章帝进门时她行了大礼,额头几乎贴到金砖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紧张:“臣妾不知陛下驾临,未曾远迎,请陛下恕罪。”
绍章帝淡淡道了声无妨,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又问五皇子呢。宣妃忙说正在换衣裳,即刻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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