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相见 人是真的(2 / 4)
秦式微这才移开拳头,挪开脚,退了一步。
她转过身去,把那只还在瑟瑟发抖的幼鸟拢进掌心里,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生火。”
忽都思摩捂着肩膀踉跄着站起身,整个人晃了好几晃才勉强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几乎抬不起来的左臂,又看了一眼秦式微的背影,终究什么也没有说,默默走到碎石滩上,开始四处捡拾枯枝与干草。
好在暗河边有些被水流冲下来的枯木,虽湿了大半,晒一晒还是能用的,他把枯枝架好,又从腰间摸出火镰。
万幸这东西还在。
秦式微带着幼崽沿着暗河的岸边往前走,这洞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暗河从洞中穿过,水流极急,在黑暗中不知流向何处。
洞穴的顶部有几道极窄的裂缝,一线天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石壁上,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她沿着石壁走了一圈,抬头望着那些裂缝,窄得只能伸出一只手,成人绝无可能通过。
她又走到水边蹲下,拿指尖探了探水流。水是从上游的方向冲下来的,流速极快,水温冰凉刺骨,顺着水流往前走,走到洞穴尽头便是一面直立的石壁,水流在这里拐了个弯,往更深的地下冲去,那方向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秦式微收回手,垂眸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霍十六和巢鸿见她坠崖,必定会去报信,应当会派人来搜。
只是这座断崖位置偏远,暗河位置也不准确,搜到这里恐怕需要时日。
她回到了火堆旁,火已生起来了,枯枝被火焰舔得噼噼啪啪地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暗青色的石壁上,带着暖意。
忽都思摩不敢坐下,只是捂着肩膀站在一旁,见她回来了也不敢先动,等她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落了座,他才小心翼翼地在她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她膝头那只幼崽身上,又落在她左腕上那片青紫色的淤痕上,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秦式微低头看着那只幼崽,它正用喙轻轻啄着她的手指,灰褐色的绒羽在火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
这幼崽如今是唯一的活物,也是唯一的食物。
算了,也没什么肉。
忽都思摩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摸自己怀中,脸色倏地僵住了——令牌不见了。
他抬起眼来,正对上秦式微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她什么也没有说,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连忙避开眼神。
秦式微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更断定了那块令牌不简单。她把幼崽轻轻放在火堆旁的石头上,让它离火源近些,空出手来,撕了一截已经干透的衣角,裹在左手腕上那片淤痕处,拿牙咬着布条一端,单手用力打了个结。
忽都思摩看着那片青紫色的淤痕,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眼,他勉强站起身来,也去四周探了一圈,发现与秦式微的判断并无二致,头顶的裂缝太窄,暗河的水流太急,此处是一间四面石壁的天然囚笼,唯一的出口便是那条不知流向何处的暗河。
可他心里倒不算太急,还有阿日善在,他的人很快便会找过来。
——
眼见秦式微与忽都思摩一同坠下断崖,霍十六当即做了决断,巢鸿熟悉山势,留在崖底继续搜寻。自己则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赶回猎场。营地里依旧热闹,围猎的队伍尚未归来,篝火映红了半边天。
他翻身下马,径直闯入霍嶂的营帐。帐帘掀开的一瞬,满帐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霍嶂正坐在高座上,面前摊着一幅军防图,韩崇立在左侧,另有好几位将领分坐两侧,显然正在议事。
霍十六被那些目光一罩,脚步猛然顿住,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他忽然想起霍嶂最不喜属下逾矩,议事时擅闯是犯了忌讳。
冷汗几乎是瞬间便顺着脊背淌了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毡毯上。
高座之上的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帐的空气都为之一紧。“出何事了?”
霍十六这才猛然回过神,连忙道:“相爷,公主同忽都思摩王子一同掉下断崖,如今下落不明——”
话还没说完,霍嶂已轰然起身,那双沉沉的眼睛陡然凝住,盯着跪在地上的霍十六,一字一字像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
“你同本相说,什么叫掉落崖下?”
霍十六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口齿清晰地将崖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了。
他每说一句,帐中的空气便沉一分。最后一句说完时整个营帐鸦雀无声。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这位明昭公主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霍相如此失态?
韩崇却清楚得很,他望着霍嶂那张冷硬如岩的面孔,望着那双沉沉的眼睛底下翻涌的、被强行压住的什么,心里越发吊了起来。
他追随霍嶂多年,霍嶂于他亦君亦友亦兄,自诩能猜中霍嶂三分心意。这样的情景他见过一回,正是当年昌懿夫人离京,霍嶂站在榴花院里也是如此,不是无事,那是疯了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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