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等你想清楚(1 / 2)

张轻轻跑到二楼,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陈巍家的拖鞋。

灰熊趴在脚背上,她扶着窗台把拖鞋脱下来,从手里拎着的凉鞋中抽出右脚那只。鞋扣越急越系不上,她试了两次,坐到台阶上。

楼上的水声停了。

张轻轻抬头看向楼梯。她怕陈巍推门出来,却也盼着上面响起脚步。过了一会儿,楼道仍旧安静。她穿好凉鞋,把两只灰拖鞋并排放在楼道窗台上,鞋尖朝着楼上。

小区西门站着她母亲。

母亲手里拎着两个蓝色保温袋,仿佛已经等过整个下午,额前出了一层汗。她看见张轻轻,先看她的脸,又看她皱起来的裙摆。张轻轻看见母亲时,十二岁、十八岁和二十四岁的自己也一同停下。每个年纪的她都懂得怎样乖巧温顺地回答母亲的问题,今天的她却忘了。

“你从哪栋出来的?”

“朋友家。”

“什么朋友?”

“商业街的。”

母亲看着她红肿的嘴唇。那目光从嘴角移到颈侧,又落在她皱起的裙摆上。

母亲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男的?”

“你谈恋爱了?”母亲问。

“还没。”

母亲抓住了这两个字:“还没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没到那一步。”

“那到哪儿了?”

张轻轻伸手接过保温袋:“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王姨坐三路车看见你进小区。我打电话你也不接。”母亲把袋子往她手里推了推,“排骨和酸菜饺子。天热,回去先放冰箱。”

饭盒隔着布袋还有一点温度。张轻轻握紧提手。

“以后别在门口等了。”

“你告诉我楼号,我还用等?”

“我每天会报平安。”

“我是你妈,知道你住哪儿都不行?”

保安亭里的人抬起头。张轻轻熟悉接下来该做的事。她会压低声音,把母亲送到车站,再为刚才的态度道歉,让母亲觉得她意识到自己不尊重她了。过去每次都这样收场。

她站在原地。

“我不想说。”

母亲的眼圈很快红了:“你爸走了以后,我就剩你一个。你现在什么都防着我。”

张轻轻舌尖抵住上颚。那句对不起其实已经到了嘴边。但她不想说出来,那是她最后的底线,母亲有她高不可攀的尊严,她也想有独属于自己的尊严。

“我晚上给你报平安。”她说。

“我稀罕你那一句平安?”

张轻轻愣了一下。

她每天发过去的“到了”,在母亲那里轻得连一句话都算不上。那些消息已经是她从自己的生活里让出的位置,也是她努力留下的和母亲相处的空间。母亲一句话便把它推了回来。

眼泪突然掉下来。张轻轻低下头,泪水落到保温袋上,很快洇进布面。她抬手擦了一下,新的眼泪又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我还是会报。”她说。声音已经发颤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母亲转身朝公交站走。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

“排骨今晚吃,土豆隔夜就碎了。”

“知道了……”

母亲继续往前走。张轻轻留在保安亭旁,保温袋坠着手腕,她紧紧抓住没有松手。她好想把这些扔在地上。

手机在布袋里震动。

陈巍先问她到家了吗,随后说拖鞋在二楼找到了。第三条隔了十分钟。

刚才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张轻轻看着“不舒服”三个字。下午的快乐还停在她身体里,鲜明得足以照亮一间屋子。陈巍问过她,她也给过回答。她说停的时候,他也马上松开手。恐惧其实从更早的年份赶来,把灯一盏盏关掉,陈巍只是刚好站在了黑暗中。

上一段恋爱也是她先伸手。她在图书馆门口牵住前男友,后来她替两个人记课表,记住纪念日。毕业后该去的城市被前男友全都规划好,她必须跟上和服从。分手那天,她一个人坐进饭馆,翻了半天菜单,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吃一顿自己喜欢的饭菜了。

她回复:刚才没有不舒服。我需要想想。

陈巍很快回:好。到家说一声。

张轻轻看着那个“好”。他总是不会问多余的话。

出租屋里,张轻轻先收拾母亲送来的饭。排骨炖得脱骨,土豆边缘化进汤里,还放了一小段玉米。酸菜饺子码得整齐,面皮捏出细褶,饭盒底下垫着一层纱布。

母亲知道她爱吃什么,总是让她吃上可口的饭菜,把她的生活料理得很好。可她也会从熟人那里不断打探她的消息,也总是逼迫她不允许有自己的边界。

她把排骨分进两个小盒,将饺子放进冷冻层,给陈巍发消息:到了。

他回:早点休息。

洗澡时,张轻轻看见颈侧那块浅红。水冲过去,她又想起陈巍的嘴唇。腰间还留着被他托住的感觉,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