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 / 2)
出来,尽数染红了素白的衣裳。
…
红叶居,雅间。
一个小幺儿怀里抱着把琵琶,坐在红木凳上,运指如飞,叮叮咚咚地弹。上首坐着两人,一人坐姿松散,襟口凌乱,斜斜倚着靠垫,扬了扬手,叫那小幺儿换一曲再弹;另一人则危然端坐,暗金的袍子,衣饰繁复,腰间挂着把修长的刀,面色整肃。
“能不能别让他弹了。”李璟珩强压着火,“再弹老子把他琵琶砍了。”
那小幺儿手指轻颤,慌乱中弹错了两个音。他忙抱着琵琶跪下来,冲两人不住磕头求饶。
李璟琮酌着酒,轻飘飘地笑道:“又是谁惹着你了。四弟,要我说,你这性子也该收一收,老这么喊打喊杀的,成何体统?好歹你的封号是个雍字,別埋没了。”
李璟珩不客气地道:“大不了你给这封号收回就是了,好稀罕么。你忌惮白羽军如此之深,只怕夜里都睡不安生罢?”
“四弟这说的是什么话。”李璟琮喝了口酒,不动声色道,“你与我情同手足。”
李璟珩冷笑:“你我本就是手足。”
“啊呀。”李璟琮拍了下脑门,“你瞧我这糊涂的,喝了酒就忘事。四弟,从龙之功,为兄没齿不忘。”
李璟珩渐渐敛了笑,不耐烦道:“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些虚与委蛇的话么?”
“多日不见,四弟竟连虚与委蛇都会用了,可喜可贺。”李璟琮惊喜道,唤了人来,“再叫个会抚琴的上来,要模样可人的。”
李璟珩:“…”
李璟琮撑着下巴,偏头给自个儿斟着酒,闲闲说道:“我猜,是因为宋子礼罢?”
李璟珩眼神一颤,却没动作。
李璟琮却不管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也好愁啊。你跟月亭合起伙来骗我。”
他指了指面色淡然的李璟珩,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抚心叹道:“你们坏了我的大事,一个装病,一个就陪着他装,把我耍的团团转。好狠心呢。”
李璟珩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只道:“这里头未必没有你的顺手推舟。”
李璟琮低着眼,盯着杯中澄明清澈的酒液,叹道:“我原以为,月亭性子寡淡,当是不会插手太子的事。没想到他还是对旧主念念不忘,还妄想拉着我心爱的四弟下水。”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玩着精致小巧的月光杯,眼底凛冽:“四弟,对待不听话的人,该作何处置呢?”
片刻后,李璟珩淡然道:“何必。”
李璟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看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笑意:“四弟,你竟也会这样说。”
“当年清算南书房里头的世家子弟,你可是一个都没留情,这时候反倒来劝我何必。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不听话的人,杀掉就是了。”
他笑意盈盈的:“四弟,你有多久没杀过人了。”
雨密集敲打在屋瓦上,晚来风急。
李璟珩沉默了一阵,才道:“皇兄,我觉得我做错了。”
他垂眸瞧着指上宋青雨咬出来的痕迹,那里当时被他泄愤似的咬的皮翻肉烂,尚未愈合,留有一道深黑的痂。他看着这道疤,就想起当时宋青雨吞没在枕褥间屈辱的喘息,含泪的眼,紧蹙的眉,还有那句切之入骨的恨死你了。
他好像是真的做错了。
半晌后,李璟琮随手掷了酒杯,冷冷道:“四弟,我看你是真的昏了头了。”
…
今夜的雨下的格外大。
春棠撑着把伞,独自走在狭隘难行的道路上。
宋青雨呕了血,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王爷不在,孙管事着急忙慌地派人去宫里通传,她等不得,依稀记得郑阳说过,西街有个药铺子,里头的掌柜与他交好,也熟悉宋青雨的病况,去找他,是最稳妥的。
下了一天雨,街上的铺子闭门的便格外早,整个西街黑黢黢的一片,只有她手里的这盏灯明明灭灭地亮,被风吹的左摇右晃。
她提起衣摆,涉过积水,将灯高高举起,挨家挨户地去看牌匾,找的艰难,可到底找了大半条街,总算是在个犄角旮旯里头寻见了。
她将灯放在屋檐下,叩了叩门,还未发话,门就“吱呀”一声自里头开了。
开门的是个男人,面色阴沉,目光冷鸷,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春棠,眼里的肃杀之意,让春棠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着男人,怯怯地开口:“我,我想问问,这里是福缘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