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 / 3)
第76章
李璟珩做了个梦。
梦里走马灯似的,晃过许多飘忽不定的景象。他看见幼时的自己长跪在海明宫门前,身板单薄,形单影只,而他的母妃翘着腿坐在殿内,拿着一支黛笔对着铜镜细细描着眉,嘴里还清闲地哼着曲儿,是北地的胡曲。他听的出了神,高高的日头晒在身上,倒也不觉得多累多疼,像是习惯的似的…再一转,便是几年后,他无数次走过冷宫清冷的小道,抚摸生苔斑驳的石壁,仰起头,听着里头疯疯癫癫的呓语,一直到日暮时分才慢慢地走回去。然后是嬷嬷死不瞑目的双眼,那些逗弄他让他在父皇面前丢尽脸面的太监,他把他们的舌头一一挑了出来…最后是南书房里,明眸皓齿的少年,笑眼弯弯地吃下了他递过去的槐花。
那是他似死水般不泛微澜的日子里唯一一帘春风。
后来知道那封折子上盖有宋青雨的私印时他是什么感受?惊疑,愤怒,更多是失望,悲凉,他本以为宋青雨和那帮人不一样,那些人肆意地嘲笑他,欺辱他,凭着只言片语便认定他冥顽不灵,不堪教化,甚至嗜杀成性,有愧天颜。可他每次怯怯地伸出手,宋青雨都柔和地将它包住了,他的真心里不掺半分刻薄讨好的假意,这样的人,没缘由会在背地里对他落井下石。
可他这么做了。
李璟珩恨的彻夜不眠,那时甚至想半夜冲进丞相府里去逼问他。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受到这么多没来由的恶意,从小到大,凭什么赵春秋他们欺负他,刁难他,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又为什么他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这个人青竹流水似的皎然,对谁都是亲和友善的,却独独对他厌恶至极,甚至与旁人一道来算计他,让他万劫不复,再也翻不了身。
可他忍住了,他把嘴唇咬的肉都翻出来,磨牙切齿地想着来日方长,这笔子账他会一点一点地讨回来。他要让他们生不如死,一辈子都惶惶不安,活在赎罪的阴影里。
他在北疆磨砺了五年,招兵买马,训练军队,把白羽军打造成了一支人人闻风丧胆的骁骑,而后先皇崩逝,他依着原先的约定一路南下,扬起帅旗,辅佐李璟琮宫变夺位。
在回上京城的路上李璟珩遇见了个戏子,那戏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唱完了戏坐在一口池边,侧身对着他,解下冠发,掬起一捧水,缓缓洗去脸上的铅华。李璟珩立马驻足,盯着那戏子,一时竟看的有些呆了,直到那人若有所感,稍稍歪过头,才露出了一张与宋青雨有几分相似的脸。
他把他一道带上了回程的路。
后来白羽军攻破城门,控制了宫中禁军,太子抱头鼠窜,在一干心腹的掩护下慌不择路,逃出城外,他登上崇德殿,看见背对着他佝偻着跪在地上的宋安,他身前站着李璟琮,面无表情地将一把剑插进宋安胸口。
李璟琮对他说,太子一党,交给你来处置,宁肯错杀,不可放过。
李璟珩领了命,翌日就将赵春秋蒋潮生等一干人下了大狱,他抓住了乔装打扮企图混出城的宋青雨,却在用刑时犯了犹豫。
最后他进了宫,回禀了他皇兄,这人,他下不了手。
所以不闻不问,不听不看,也不去打听,他知道李璟琮定然不会放过,可他也做不到对过往的一切一笔勾销,他还恨着。可宋青雨藏在井底的一双弟妹,他还是遣人密送往北疆了,留在这里,徒生枝节。
直到某一日,他闲居在家,偶然问起,听见孙管事说,丞相府阖府上下,无一生还,小公子被发卖进了教坊司,今日便要登台接客了。李璟珩坐在书房里,对着墙上的一幅墨梅图呆呆地发怔,那时夜已经很晚了,外头风雪还大,这样冷的天,是会冻死人的,他枯坐了半夜,听着外头打更的声音,还是没忍住,取了刀便匆匆出门,孙管事拿过搭在衣架上的大氅着急忙慌地赶出来,却被扬蹄的马扑了一脸的雪尘。
他杀了几个对宋青雨动手动脚的烂人,把教坊司大闹了一通,带着半昏不醒的宋青雨回了雍王府。他被下了药,腻在李璟珩怀里,神智不清,一时叫冷一时叫热,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撒手,李璟珩几乎是把人抱下马的,孙管事迎上来,探头瞅了瞅他怀里烧的两颊通红的人,叹了口气,道:“我去请太医。
“不必了。”李璟珩说,“多烧些水来。”
孙管事愣了一下,讪讪地称是。
他抱着宋青雨回了房,把他放在榻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他抖索,看他失态,看他欲念满脸,他哭着说难受,细长洁白的手指拂乱衣衫,滑腻柔韧的胸膛半遮半露,信香丝丝缕缕地缠上来,缠的他后颈几乎发疼发胀,见李璟珩不理他,便无师自通地将手伸到(),想要自己()。可李璟珩捉住了他。
“你看清楚我是谁。”他阴沉着脸说。
宋青雨半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的哭了出来,他说:“我不知道,我看不见。”
李璟珩抓过他的腕子,一只手按着牢牢固定在头顶,不让他乱动:“你看见我了,就会后悔的。”
宋青雨浑身都在细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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