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页(2 / 2)

?”

电话那头的哽咽断断续续,带着毁天灭地的愧疚,艰难吐出最残忍的噩耗:“林小少爷他……刚刚甲板突发意外,落海抢救无效……人、人没了……”

嗡的一声。

像是有一场无声的惊雷,骤然在林斯烨脑海中炸开。

整片世界瞬间失真、失色。

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手机静静贴在耳畔,眼眸平静地落在眼前的公文纸上。

可纸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层层叠叠,像隔了一层汹涌晃动的水幕,再也辨不清分毫。

听筒里持续传来船长崩溃的痛哭、反复的致歉、零碎的事件赘述,还有游轮凌晨返航、九点靠港的报备,一句句、一声声,清晰又残忍,钻进耳中。

可林斯烨始终静默。

仿佛有一层薄膜把他跟这个可怕的事实隔开了。

良久,他指尖微抬,平静地挂断通话。

书房彻底回归死寂,只剩秒针滴答作响,清冷又孤凉,一下下碾过人心。

林斯烨垂眸,静静望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止不住颤抖着。

他缓缓抬手,将手机轻置桌面,动作缓慢而规整,不见半分慌乱。

随即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到落地衣架前,取下深色外套穿戴整齐,拿起桌角的车钥匙,推门走出书房。

穿过老宅静谧的长廊,他脚步极轻,刻意放缓了所有动静。

途经父母卧室门口,门缝漆黑,无半点灯火,屋内寂静安宁。

他静静伫立门口两秒,最终什么也没做,转身抬步,安静下楼,推开老宅大门,踏入沉沉夜色之中。

城郊港口深夜无人,空旷萧瑟,杳无人烟。

凛冽的海风从漆黑无垠的海面席卷而来,又凉又湿,裹挟着浓重的咸腥寒气,扑面而来,穿透衣衫,刺骨冰凉。

林斯烨将车子稳稳停在码头边缘,熄灭全车灯火。漆黑的车厢里,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丝光亮。

他独坐驾驶座,身姿挺直,一动不动,隔着澄澈的挡风玻璃,静静凝望远方无边无际的黑海。

夜色吞没了海天界限,墨色海面沉沉起伏,望不到尽头,也望不到游轮的踪迹。

而他在等着弟弟回家。

两个选择

与此同时,远洋游轮内部,早已彻底陷入混乱与崩溃,狼藉一片。

冰冷的海水、潮湿的夜风、压抑的哭声,充斥着整间休息室。

方藤强忍心底沉痛,动作沉稳克制,细致入微地为林郁褪去湿透冰冷的衣衫,小心翼翼换上干净柔软的纯色睡衣,轻轻将人放平在柔软床榻上,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生怕惊扰了床上安静的少年。

船上所有在岗医护人员尽数赶来,轮番上前抢救、查验。

冰凉的听诊器一次次贴在少年沉寂的胸口,众人反复翻开他澄澈不再的眼睑查看瞳孔,精准操作两遍心电图仪器。跳动的波纹最终归于平直,彻底死寂。

所有医护人员相视无言,脸色凝重惨白,最后纷纷沉重摇头,压低嗓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惋惜与沉痛,低声宣告:“人已经离世。”

船员手足无措,怀着惶恐敬畏的心情,默默取来一块素白裹布。

白布入眼的瞬间,彻底点燃了房间里压抑的悲痛。

徐亦臻视线精准锁定那片刺目的纯白,眼底瞬间赤红,情绪彻底失控。

他踉跄着扑上前,一把狠狠扯过船员手中的白布,死死攥在掌心,指节用力到泛白颤抖。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轰然坠落,顺着脸颊肆意流淌,他清亮的嗓音彻底哭哑,崩溃嘶吼:“拿开!谁让你拿这个东西的!”

“不吉利!不许用这个!”

他红着双眼,面目通红,声嘶力竭地对着船员怒吼,嗓子破得沙哑刺耳,“他好好的!他只是睡着了!他还没死!不准盖他!”

激烈的怒吼渐渐耗尽所有力气,强硬的气势瞬间崩塌。

徐亦臻攥着那块象征离别与死亡的白布,双腿一软,重重蹲落在地,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起伏,压抑的呜咽哭声破碎在空气里,委屈又绝望。

床边一隅,沈聿珩静静端坐,身姿挺拔却透着极致的孤寂落寞。

他一言不发,神色死寂温和,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林郁冰凉的手掌,十指相扣,攥得极紧,仿佛只要他不肯松手,这双手就会重新回暖,林郁就会再次睁开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