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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经不能叫流血了,皮肉如蛛网般裂开,手臂、肩膀、脖颈,几乎不见一处完好。血流得太久,半数已经凝成了血痂,层层叠叠覆在伤口上,就像岩浆凝固后的地表,龟裂的缝隙间仍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地往外渗。
医疗队的队长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省院调任来的,什么伤没见过,却也在见到他的第一眼登时吓得一声惊呼,风风火火带着人就要把他往担架上按。
梁逸飞不愿,跪在泥水里一动不动,大家这才发现他怀里还抱着个瘦小的身影——那位年纪不大却神通广大的小道士,衣服上全是血,一张小脸却白得干净,脸颊软软贴着梁逸飞的胸口,眉眼舒展,呼吸浅浅的,似乎累得睡着了。
救援人员拗不动他,只得先给少年做了初步检查,确认只是有些擦伤,生命体征平稳,梁逸飞这才舒了口气,松开手,看着少年被众人妥帖地放上担架,仔细盖上毯子送出去。
他也被人搀扶着站起来,刚走出广场,突然猛呛出一口血,整个人往前一栽,彻底没了意识。
这是阳火反噬经脉造成的内伤,他修为不够,练火引火不过月余,能稳住自身阳火已是极限,更别提释放警徽储备和强起聚灵阵,又往太虚阵里灌了那么多火,五脏六腑早就被阳火从里到外烧了个遍,能撑到现在,全靠他那逆天体质和意志力的双倍加持。
他被送进市一院icu时,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血压低得测不出舒张压,心率快得像在擂鼓,皮肤大面积灼伤,从掌心到手臂的裂口深可见骨。
市局特地请了烧伤科的老专家候着——坦沙村行动后专门负责他的那位主治医生,老头子亲自操刀剪开他残破的衣服,看见那身伤,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先清创,立刻准备手术。”
梁国伟接到消息后连夜赶到医院,红着眼就要往里冲,被护士拦在门外,急得差点跟人动起手来,还是被随后赶到的陈永军一把按住肩膀,硬是把他摁在走廊长椅上,才总算冷静了些。
手术做了将近六个小时。
几乎全院各科的老专家都齐聚一堂,轮番上阵。结束时天已大亮,主刀医生满脸疲惫,话却说得直接:植皮只是闯过第一道大关,皮片能不能顺利长活,要等七到十天才能初见分晓,这段时间感染随时会来,一旦发生创面感染,新植的皮片会大片坏死,还要再次手术。
更棘手的是他体内的损伤,器官衰竭的风险悬在头顶,检查却看不出明确成因,只能用药维持脏器功能,能不能扛过这一关,没有人能打包票。
医生委婉告诉他们,至少要观察两周,若是两周之内生命体征持续不稳,那后续的局面就很难说了。
彼时阿嫲正好从家里赶来,听见这番话,身子一软,差点当场晕过去。
市一院的烧伤科在全花城,乃至全省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但他们也只能处理体表外伤和维持生命,哪怕让老专家们使上浑身解数,也救不回被烧毁的经脉——这已经不是现代医学能解释的范畴了。
阿嫲缓过劲来后,就日夜守在icu门外,怎么劝都不肯走。
梁国伟拗不过她,只得让人在走廊里搭了张陪护椅,又吩咐人按时送饭送水,自己抽了空也往医院赶。
詹思佑黎芝赵航那几个,刚能下床就天天排着队来icu门口站岗。杨正拦了几次,说案子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让他们先配合着把笔录做了,几个人嘴上应得勤,第二天照样来。
后来杨正也懒得管了,只让人把问询材料搬到医院走廊,趁他们探视的间隙见缝插针地做笔录。
谁也没注意到,每天icu的探视结束前,总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走廊另一头的病房悄悄挪过来。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袖口卷了好几道才露出纤细的手腕,脚上趿着医院的拖鞋,走起路来却轻得像只猫。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趁护士交接班的空挡溜进去的,也许是本就生得单薄,贴着墙根走的时候几乎和走廊的阴影融在了一起。
渐渐地,icu的护士间流传起一个说法,说那位市局的梁警官,病床边总会时不时多出来个漂亮又安静的少年。
他不说话,也不碰任何仪器,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床边,垂眼看上一会儿。惨白的白炽灯光落下来,到他身上却仿佛被滤过一层,像从玉里沁出来似的,晕成一圈温润朦胧的光晕。
然后他会俯下身,轻轻吻住那副干裂的唇。
那画面太赏心悦目了,以至于都没人忍心去打扰。
有人猜那是他的弟弟,有人说那是他救过的孩子,也有人说那是他的爱人。
有位心细的护士最先注意到,每次那个少年离开后,梁警官的监护指标总会平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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