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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房门,便看见夕阳之下,苏奶奶背着熟睡初醒的雨哥儿,手边竹篮里早已剥出满满一篮金黄栗仁,在落日余晖下闪闪发亮。

雨哥儿趴在奶奶后背,小手抓着一颗软糯栗仁,小口小口慢慢吮吸,尝到清甜滋味,小脚轻轻晃动,满脸满足。

“奶奶,您怎么不叫醒我?”苏木快步上前,心底满是愧疚与暖意。

苏奶奶抬头望向他,皱纹纵横的眉眼温柔又慈爱:“看你睡得沉,舍不得喊你。这板栗煮得软,好剥得很,不累人。”

苏木连忙接过竹篮,扶着奶奶坐下歇息:“您快歇歇,剩下的我来弄。您先吃点栗仁解解馋,这些板栗够咱们吃许久了,明天我再上山看看,多捡些存着。”

苏奶奶接过木碗,却未曾自己先吃,反而挑了一颗最大最饱满的栗仁,细心喂到苏木嘴里:“你也吃,今年的板栗格外甜。”

又捻一小块绵软果肉,小心喂给背上的雨哥儿。小家伙尝到甜味,立刻眉眼弯弯,小手欢快挥舞,可爱至极。

落日熔金,晚风温柔。

祖孙三人伴着漫天晚霞,共享秋日山野馈赠的清甜美味,小院安宁祥和,烟火温柔,所有琐碎辛苦,都化作了寻常日子里最温暖的幸福。

邻里生活19

安顿好奶奶,苏木端着剩下的栗仁进了厨房。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粗陶碗沿上切出一溜儿暖黄的光边,栗仁就堆在那光里,油润润的,泛着蜜一样的光泽。他估算了一下,剥出的栗仁足有半篮子多,沉甸甸地坠着。

他先舀了井水,将栗仁又仔细淘洗一遍,去了那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褐色内衣,这才倒进铁锅里,用木勺,一下,又一下,捣了下去。起初是零碎的脆响,很快便成了粘糯浑厚的咕哝声,栗子的香气被这力道逼迫出来,不再是飘忽的甜,而是一种扎实的、近乎粮食般的醇厚,满满当当地充盈了这间小小的灶房。

将捣成细腻泥状的栗仁倒入洗净的盆里,苏木又舀来适量的白面,雪似的铺在栗泥上,缓缓兑入清水,撒上苏奶奶换来的白糖。他卷起袖子,手臂用力,开始在盆里揉搓,面团渐渐成型,颜色是温暖的浅褐,像秋日傍晚的天色,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带着栗泥特有的沙沙的颗粒感。

因为没有专门的模具,苏木便洗净了手,指尖蘸一点清水,将面团一小块一小块揪下,在掌心揉圆,再轻轻压成厚薄均匀的方片。这形状简单,却显得实在,而后,将它们一个个整齐地码放在铺了湿润笼布的蒸屉上,这蒸屉是苏奶奶从隔壁王婶家借来的,归还时还得送些板栗糕过去。

盖上锅盖,灶膛里添上细柴,火柴“嚓”地一声划亮,橙红的火苗便温柔地舔舐着干燥的柴底。苏木控制着火候,只用小火慢蒸,让那热气能悠悠地、全方位地浸润每一块糕胚。

趁着这个间隙,苏木将院子里晾晒了几个时辰的生板栗收进竹筐,搬进厨房。栗壳被秋阳晒得微微发烫,摸上去有种毛茸茸的干爽。他搬个小凳,坐在灶火旁,就着跃动的火光,仔细挑选起来,拣出那些个头圆润、色泽深浓、捏起来硬实饱满的,一颗颗摊在灶台平整的边沿上。那里离灶膛近,能感受到源源不绝的余温,却又不会被明火灼伤,正适合慢慢地、耐心地烘烤。

不多时,一篮子精选的生板栗就处理好了,在灶台边铺成一片。苏木拿起一颗,指尖稍用力,“啵”一声轻响,外壳便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嫩黄的栗肉。放进嘴里,先是脆,然后是清甜,那甜味很淡,很净,是山泉水和泥土的气息,喜欢原味的人定会觉得这是最本真的美味。剩下的板栗则被他收进橱柜里,打算明日得了空闲,再做些水煮板栗和糖炒栗子。

收拾妥当,锅里的栗子糕也差不多该好了。一股越来越浓的香甜气息,不甘寂寞似地从锅盖缝隙里丝丝缕缕钻出来,开始只是试探,渐渐便成了缭绕的雾,混合着栗子被蒸透后那毫无保留的暖香,还有糖融化后那点勾人的甜腻,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闻之令人舌底生津,肠胃也悄然苏醒。

火候到了,苏木揭开锅盖,大团热腾腾的白汽“呼”地涌起,模糊了他的视线。待水汽稍稍散开,只见蒸屉上金黄色的栗子糕已全然变了模样,比生胚时胀大了一圈,显得愈发丰腴可爱,表面被水汽蒸得光滑油亮,像刷了一层极薄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