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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食,苏木将昨日备好的束脩用干净的竹篮盛了,又取出拜师帖子贴身放好,一切打点停当,二人便迎着初升的朝阳,往大同镇勤学斋而去。

勤学斋坐落在镇子东头一条幽静的巷弄里,门前两棵桂花树,枝叶蓊蓊郁郁,筛下一地碎金似的日光。这书院是大同镇方圆数十里内唯一一家私塾,陈夫子在此设帐授徒,已有二十余载,镇上但凡有些家底的人家,都乐意将孩子送来识几个字,好歹不做那睁眼的瞎子。

然而这十里八乡,终究是务农的居多,真正能供孩子常年读书、一意走科举之路的,不过寥寥几户殷实之家罢了。

正因如此,陈夫子便将门下的学子分为甲乙两班,因材施教。

甲班是专攻科举之业的,那些孩子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资质上佳,又有志于功名,陈夫子亲自执教,从经史子集到策论诗词,无不尽心尽力,督责极严,功课繁重得叫许多成人也吃不消。

乙班则是为那些只求识字记账,不做科举之想的孩童设的,教的不过是《千字文》《三字经》《百家姓》以及算术这类启蒙读物,日常由陈夫子的长子陈文烟代为辅导,陈夫子旬月间才去指点一回。

苏木昨日便跟秦臻细细打听了勤学斋的情形。秦臻四岁那年,他爹秦山一片爱子之心,想着孩子年幼,先送去认些字,将来总不吃亏,便将他送进了乙班。秦臻在乙班一待便是两年多,倒也认得几百个字,能读些浅显的句子。可惜好景不长,秦山突然亡故后,秦臻便被两个兄长给退学了。

苏木想着两班的区别,眉心便不由皱起来。乙班教得慢,知识定然也教得浅,秦臻既然已经有了基础,再回乙班不过是虚耗光阴。可甲班是实打实的科举班,教学进度与力度都不是乙班可比的。秦臻半途插进去,能不能跟得上?再者,甲班的压力那般大,夫子又素来以严厉闻名,秦臻这孩子心思敏感,遭逢过那样大的变故,若是受不住那份紧凑,反倒适得其反。

苏木辗转思量了许久,最终还是下了决断:送秦臻去甲班。

科举不科举的,倒在其次,他最看重的,是陈夫子亲自教导。德高望重的老夫子日日耳提面命,言传身教,秦臻跟着他,学的就不仅仅是书本上的字句,更是为人处世的道理、立身持正的品格。

秦臻这孩子如今性子有些执拗,心里头还压着事,正需要一位严师在上头镇着,引导着,才好慢慢将心结化开,将眼界放宽。

苏木将要送秦臻去甲班的想法跟他说了,末了又叮嘱道:“你只管去学,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苏叔么不求你将来金榜题名,只盼你多读些书,多明些理,往后遇到什么事,心里头有主意,不至于被人轻易欺了去。”

秦臻听了,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起来时,眼眶微微泛红,却用力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苏叔么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苦心。”

二人到了勤学斋门前,苏木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少年来应门,生得眉清目秀,举止文雅,一问才知是陈夫子的孙儿,唤陈书瑞,除了自己读书识字,平日里还帮着祖父接待来客。陈书瑞将二人引至正屋客厅,奉了茶,便去后院请陈夫子出来。

勤学斋并不算很大,是个一进的四合院,约莫四百来平方的光景,青砖灰瓦。正屋三间,是陈夫子一家起居之所,东厢房与西厢房便是甲乙两班的学堂,隔着院子能听见里头传来琅琅书声。南屋是厨房兼食堂,另有几间小屋,供远道而来的学子寄宿。

苏木侧耳听了听,东厢房那边的声音明显杂而多,稚嫩的童音此起彼伏,该是乙班无疑;西厢房则安静得多,偶尔传出夫子抑扬顿挫的讲诵声,沉沉的,像钟磬余音。

不多时,陈夫子缓步从西厢转出。苏木抬眼看去,只见老先生年逾四十,清癯的面容上蓄着一把山羊胡须,黝黑的发丝用一根乌木簪绾得齐整,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细葛长袍,虽是布衣,却自有一股清正端方的气度。古人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可苏木觉着,陈夫子便是穿着粗麻短褐,那份儒雅涵养也是遮不住的。

陈夫子往太师椅上一坐,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温润中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教人说话时不由自主便放轻了声音,恭谨起来。

苏木领着秦臻趋步上前,先深深作了个揖,报了家门,自说是秦臻的叔么,今日特地带孩子来拜师求学,说着双手将拜师贴呈上。

陈夫子接了帖子,展开来细看,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末了抬起头来,和声问道:“这孩子原先在我这里读过两年书,后来又退了学,可是?这帖子上说遭逢变故,不知是何变故?”这话问得委婉,却直指要害。

苏木恭敬、言简意赅地将事情原委道来,说秦臻生父意外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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