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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光尚未破开,晨雾缠绕着青川县城的屋舍檐角,露水还凝在青瓦之上,秦臻便已经起身赶往县衙前堂处置公务。往往直待暮色沉沉,墨色夜色漫过满城青灰屋瓦,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他才拖着一身浸透疲惫的身躯,步履沉重地返回后衙。常常忙得脚不沾地,连坐下来安安稳稳享用一顿热饭的闲暇都极少,大多便是吩咐下人将吃食端到公案之上,就着堆叠如山的案卷草草扒上几口,便算作一餐。

一旁的苏木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既心疼他过度劳顿,又感念这场灾祸之中生死相伴的缘分。

算起来,他辞别青阳县,动身奔赴青川县,是大盛朝一百四十九年八月中旬。一路骡车辗转跋涉,风尘仆仆赶到此地,守着几度濒死的秦臻日夜照料,一晃,已是九月初七。大半个月光阴悄无声息地流逝。

遥远的青阳县城内,还有雨哥儿日日翘首盼他归去。雨哥儿对苏木很是依赖,从前但凡苏木在外办事稍有耽搁,他便坐立难安,白日做事心神恍惚,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安寝。若是在此处继续拖延下去,只怕那孩子当真要日日红了眼眶,夜夜悬心牵挂。

回乡的时辰,已经迫在眉睫。只是,在踏上去往青阳的归途之前,苏木心底,还压着一桩悬置许久、沉甸甸放不下的心事,如同一块顽石沉在心湖深处,稍一动念,便泛起层层涟漪。

早前秦臻高热卧病,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是苏木寸步不离守在卧房之内贴身照料。日日为他擦拭降温、熬煮汤药,洒扫整饬这间卧房,寻来苍术、艾叶调配草药熏蒸屋子消毒,日夜守在榻边,常常一夜一夜不能够好好合眼歇息。

日日收拾秦臻卧房的时候,苏木便留意到,在秦臻床头侧边,静静搁着一只沉木打造的方木箱。木箱选用坚实硬木,用料厚重,边角打磨得圆润顺滑,外表上了一层哑光深褐大漆,古朴沉敛,箱上铜质锁扣并未扣紧,长久安放在床头柜旁的角落,并不张扬惹眼,却又叫人无法彻底视而不见。

科举之途49

苏木清晰的记得,自己刚到青川县内衙时,府中洒扫的下人阿福说过,秦臻高热昏沉之时,曾经交代过后事,倘若此番自己性命不保,便要将他夫人的那一箱物件,连同自己的遗体一同焚化。

许久以来,整间卧房之内,桌椅、书架、案头器物,苏木全都一一整理擦拭得干干净净,唯独这一只木箱子,他始终不曾伸手触碰。他心中早已先入为主,暗自揣测,箱中盛放的,便是那位秦臻口中亡故夫人的遗物。

那里面的东西,会是陈夫子的女儿陈婉希的吗?

当年尚在青阳县之时,陈夫子一家便有心撮合秦臻与陈婉希,端午那日,苏木还存着成全二人的心思,特意叫秦臻陪同陈婉希前去河畔观赏龙舟竞渡。后来秦臻远赴府学求学,一别经年,世事流转变迁,莫不是兜兜转转,秦臻终究还是与才情出众的陈婉希结为了连理?

一念及此,酸涩如同涨潮的江水一般,反反复复冲刷着他的五脏六腑,心口闷得发堵,连呼吸都带上一丝滞涩。

苏木一面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刻意不去留意角落那只木箱,装作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可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好奇心,却如同田地里疯长的野草,日夜滋长,时时刻刻撩拨撕扯他的心神。

他无比想要知晓,那位占据了秦臻心底,甚至于秦臻设想身死之时,都要相伴其遗物焚化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可他又深深畏惧揭开答案,惧怕箱盖掀开的那一刻,便会坐实自己心中最坏的猜想……秦臻早已娶妻,心中早已安放了另一个人,而那人便是陈婉希!

恐惧与好奇日夜交战,在胸膛之内来回拉扯他的心神,于是那只木箱,便一直安安静静搁在卧房的角落,蒙着一层厚厚的迷雾。

秦臻大病初愈之后,全身心扑在灾后繁杂的县务之上,终日奔走于前堂县衙,忙得昏天黑地,极少能够安安稳稳待在后衙。

离别的日子一天天步步逼近,明日之后,苏木便要动身返回青阳。

这一日白日,秦臻又天不亮便去往前衙理事。后衙卧房之中空空荡荡,四下寂静。厨下老妈子去往厨房备办一日三餐,平日负责洒扫的下人阿福也被秦臻差遣到外院打理修缮杂务。整座院落不见仆役人影,周遭静得只听得见庭院老树的叶片被秋风拂过,沙沙轻响,几缕日光透过木格窗棂斜斜落进屋内,在地面铺下错落的光斑。

苏木心中打定主意,打算在离开之前,最后一次仔仔细细将这间卧房打扫熏蒸一遍,算作自己此番到此照料的收尾,也算给这段惊心动魄的日子画上一个句号。

他缓步踏入卧房,天光从木格窗斜斜淌入,落在屋内的器物之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再度落在那只沉木木箱之上。连日盘旋在心底的疑惑再也压抑不住,万千念头在胸中翻涌纠缠,几番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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