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迈向听朝(4 / 6)

片晃动的光影和模糊的色块。而内里,齐诗允正垂着头,凝视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十指空空的双手。

不到一秒的时间,他们错身而过。

一个继续向上,去向充满甜蜜回忆的顶点。

一个缓缓向下,驶向山下没有彼此的茫茫人海。

就像两条曾激烈交汇的航线,在风暴过后,注定要驶向不同的洋流。山顶的风依旧在吹,维港的船依然在行,这座城市的脉搏,从未因任何人的离合而改变节奏。

他们之间,将不断上演这样的擦肩与错过。

在相同的城市,不同的街角,在相似的时间,交错的空间。直到岁月将遗憾磨成习惯,将痛楚和思念都沉淀为心底一道隐秘却永不愈合的纹路。

缆车到站。

齐诗允汇入山下的游客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雷耀扬踏上凌霄阁的观景平台,站在她不久前站立过的位置,望着同一片海,同一片城。

阳光很好,却莫名觉得比那个雨夜更冷。

他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开始浸染天际线,才转身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不过片刻时光,却仿佛隔着一生那么远的距离。

在这熟悉的风景里,他们完成了各自对过去、对对方、也是对那个曾相信过「都在往正确的方向改变」的自己,一场孤独又漫长的祭奠。

二零零二年一月最后一日,天色灰蓝,晨风掠过时,冬季的冷意也更明显了一点。

旺角芙蓉花园大门外的街边,郭城的车早早停在那里。

他靠在车门边讲电话,刚挂线,就看到齐诗允拖着行李箱,怀抱一个素色布袋走来。女人身穿简单的卡其色冷衫和墨色长裤,外罩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神色颇为平静。

郭城立即走过去接应,wyan则从副驾探出脑袋,标志性的光头在晨光里晃眼,嘴里照例不饶人:

“哇,齐大小姐终于舍得落楼?我以为你临门一脚缩沙,要留低同我继续斗嘴。”

齐诗允睨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但懒得争执。郭城则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指尖,心头一涩:

“东西都带齐了?”

他问,声音温和。

“嗯。”

她点头,将素色布袋小心地抱在身前。

wyan眼尖,目光落在那布袋上,又看看这位死党格外郑重的神色,心里明白了八九分,毒舌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圈,最终化成一句略显生硬的关心:

“…手续都搞定喇?没问题?”

“嗯,问过殓葬商会同卫生署,有齐全的死亡证、火葬证明、丧葬商出具的密封证明同我的关系证明,航空公司也确认过,可以当作随身行李携带。”

齐诗允轻声确认,把布袋抱得更紧了一点:

“阿妈……应该也想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是她思虑再三的决定。

阿妈大半生都困于香港,为了丈夫隐忍,为了自己操劳一世,最后,还用生命换自己活下来……齐诗允只想带她离开这片伤心地,让自己在未来有念想和依托。

郭城和wyan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因为有些伤痛和执念,外人无法置喙,只能尊重。

女人偏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香港的早晨正在苏醒,茶餐厅飘出蒸汽,报摊支起摊位,电车叮当驶过……这熟悉又充满烟火气的画面,以后都只能在记忆里重温。

须臾,车子驶上青马大桥,奔向远离市区的新机场。

生怕勾起齐诗允对那场车祸不好的回忆,郭城特意选了另一条通往机场的路,开得十分小心稳当。但车厢内气氛沉默,三人没有任何言语,广播里播放着当下的流行曲,可似乎没有一首能切中此刻离愁别绪的肯綮。

须臾,齐诗允看到新机场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泽,巨大玻璃幕墙外,是开阔的停机坪和灰蓝色的海天一线。

三人抵达离境大厅。

办理登机、托运行李的过程都颇为顺利。在过安检之前,郭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浅灰色的硬壳文件夹,递给她:

“yoana,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一些资料。”

“包括伦敦几个主要区域的简单介绍、紧急联系电话、一些基本的法律和民生须知。还有我以前用惯的牙医、家庭医生联系方式,我都已经提前同他们打过招呼。”

“后面几页,是我手写的一些生活小贴士,关于天气、交通、超市购物之类的。”

他语气平实,像在交代工作,但文件夹的厚度和细致的分类,透露出背后的用心:

“初到异地,难免慌乱,这些或许能帮你省些力气。”

齐诗允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指尖拂过光滑的封面,心中颇为动容。这不是护身符,却比护身符更实在,承载着一位老友、一位前度最切实的关怀:

“aaron,多谢你…太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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