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理理我(2 / 2)

宋应蓝沉声接话:“我们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花了将近一年时间,才把集团的窟窿补上,把唐凌瑛和她那伙人送进监狱。”

她停顿片刻,目光掠过窗外的庭院,仿佛在审视那段艰难时光留下的无形刻痕,“谢氏的根基算是稳住了,但元气终究大伤。你母亲……”

宋应蓝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复杂的敬意,“她没让自己倒下。她主动请缨,远赴海外,去执掌当时几乎只剩空壳的的谢氏北美分公司。从零开始,用十年时间,把它做成了如今在北美市场谁都不敢小觑的行业巨头。”

谢朝君握住谢知瑾的手,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温暖而有力:“小瑾,奶奶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记恨谁,也不是要你一辈子活在阴影里。但你要明白,人心易变,尤其是当你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时,有多少人会盯着你,想从你这里得到好处,甚至想把你拉下来,取而代之。”

她直视谢知瑾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母亲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错就错在,太容易相信人,太感情用事。你是谢家未来的希望,奶奶把一切都托付给你,不是让你重蹈覆辙的。”

谢知瑾沉默着。她能感受到奶奶手上传来的温度,也能感受到周围亲戚们投来的、各怀心思的目光——有关切,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不动声色的观察。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奶奶,我明白。”

她抽回手,重新端起茶杯,姿态从容:“母亲的教训,我从未忘记。也正因为记得,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感情和事业必须分开。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到我对谢氏的掌控和决策。”

她抬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谢朝君脸上:“至于褚懿,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接近我有什么目的,我心里有数。该怎么用她,用到什么程度,我自有分寸。奶奶不必担心。”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承住了长辈的关切,又划清了彼此的界限,更在温和中显出了从容。

谢朝君凝视她片刻,终于缓缓点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隐约的忧虑,“你心里有数就好。”

气氛稍稍缓和。

那位挑起话头的表姨讪讪笑道:“小瑾这么能干,肯定能处理好的。我们也就是关心你……”

“多谢表姨关心。”谢知瑾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我的私事,就不劳各位长辈费心了。”

表姨脸色一僵,干笑两声,不再说话。

话题被谢知瑾轻巧地转向了其他家族事务和商业往来。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种询问和建议,时而点头,时而提出犀利的反问,将谈话的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灯光的光晕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深灰色羊绒衫衬得她肤色冷白。她坐在那里,姿态优雅,言辞得体,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往事和尖锐的提醒,从未对她造成任何波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奶奶说起母亲差点跳下阳台时,她心底某处猛地一缩。

家族聚会持续到深夜。

送走最后一波亲戚后,谢知瑾回到房间。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庭院里的节日装饰,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手机安静地躺在书桌上。她走过去,解锁,点开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六小时前,是褚懿发来的:

“知瑾……可不可以理理我?”

下面再无回复。

谢知瑾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良久。窗外隐约传来汽车驶离的声音,那是某位亲戚的座驾,引擎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她想起奶奶说的话,想起母亲崩溃的模样,想起幼时在法庭上母亲最后看向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悔恨,有不甘,还有一丝她当时看不懂、如今却清晰无比的怨毒。

然后她想起监控画面里,褚懿蜷缩在床上颤抖的肩膀,想起她跌倒时痛楚扭曲的脸,想起她强忍着眼泪、一步一步挪进浴室的背影。

谢知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都已沉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