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 / 2)
虽然宋辽两国菜鸡互啄,谁也没法占据上风;但正式场合的彼此角力,依然丝毫不曾放松;外交场合没办法搞武斗,那双方就在唇枪舌剑中折冲樽俎,搞一搞阴阳怪气的文斗;辽国访宋的使团多半是士大夫,带宋接待的文官一定也是士大夫,士大夫之间吟诗作对议论经典彼此暗讽,嘴炮可以轻轻松松打个三天三夜不重样;而两国之间颜面的胜负,往往也就在此嘴炮中定谳了。
显而易见,多年以来,辽国虽然准备充分,高度重视,在外交嘴炮领域倾尽全力,但奈何地处边陲,文风浅薄;过去百余年来,面对的又恰好是带宋文运最鼎盛、五百年来最文华风流的时代——仁宗英宗哲宗三朝以降,负责接待辽国使臣的重臣是晏殊、是欧阳修,是范仲淹,是王安石,是苏东坡,是令一切稍有常识的文艺爱好者都要目眩神迷,不能不退避三舍的可怕名单;在这种级别的降维打击下,人力的挣扎委实没有办法发挥太多效用,过去辽国被反复打脸的教训之惨痛,大家都可以料想。
不过还好,还好,再怎么铁打的局面,也总有翻篇的那一天;而辽国卧薪尝胆,就终于等来了这么一个时机——喔,这倒不是说宋朝文风衰弱人才凋零了,现今的顶尖水平当然不如仁、英之时,但拿得出手的人也应有尽有,并不算什么青黄不接;但在蔡相公铁腕出手,用元祐党人碑横扫了几遍朝堂之后,现在的汴京则多半已经是百花凋零、万马齐喑,稍有见解的人才,都被反向清洗了个干干净净;于是契丹人细密打探,终于惊喜发现,他们的机会到底是来了!
没错,你要说和王安石苏东坡相比,辽国文人确实只能算个弟弟;搓圆搓扁,无可挣扎;但现在带宋的高层都是些什么角色?和他们一比,辽国的自信立刻就来了!
所以说凡事还要找好参照物;虽然一百年来被带宋的传奇名单搞得心态都要崩了,但是现在找好了对比对象,契丹高层又觉得大事犹有可为,事情未必就是那么糟糕;所以,他们迅速抽调人手,组建了一只颇为强干的使团,大张旗鼓地显赫南下,立誓要报多年的旧仇。
——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蛮夷穷!
契丹这个心思,别的北宋高层可能太蠢看不懂,政斗界声名赫赫的五步蛇蔡相公可绝对是一清二楚——因为要换做他是契丹的高层,也肯定要趁着这个空隙拼命恶心人一把,而且恶心得还要更加精妙、更加宏大、更加不可抵抗;不过,知道归知道,但他现在委实也很难反制;朝中的人才确实是被霍霍得差不多了,高位上真没有什么恰当的人物可以顶这个大雷。除了——
“兹事体大。”蔡相公告诉文明散人:“请转告小王学士,万事都要小心。”
明明是托付给小王学士的任命,为什么还要特意让文明散人转告呢?这其中显然有极大的深意,但如此惺惺作态,诡异暗示,对于文明散人而言,似乎就实在有些浪费表情;不过还好,苏莫从来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内耗:
“小心什么?”
“契丹使团的规格很高,是由皇后宠爱的庶弟、枢密副使萧侍先率领,随行多有扈从。”蔡京道:“如此盛设其事,必然大有图谋;而契丹人的做派,总是相当……”
能让蔡京都欲言又止,说一句“相当”,那说明契丹人的手腕,委实有点意料不到的危险;按理来说,朝堂上大家彼此含蓄,暗示到这个地步也就够了;但文明散人可不是一般人,他决不容蔡相公高来高去,仅仅凭借一点暗示就能从容撤走,继续当自己的不粘锅——他非得蔡相公说个明白不可,否则就绝对听不懂:
“什么意思?”
蔡京:…………
没办法了,自己挖的坑自己埋,谁叫他霍霍得实在太惨,现在完全搞不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操作呢?他只能强自按捺,面无表情:
“意思是,请小王学士千万小心——另外,如果实在遇到了大事,也不是不可以用一点非常的手段,明白了吗?”
“明白了。”
·
因为某些外交上的默契,即使蔡京明确知道这只契丹使团必然另有图谋,他也不好对使臣们使用他惯常的手段——安插细作、收买人心、挑拨离间、乱泼脏水;否则监视失败事小,要是被契丹人抓住马脚,搞出什么真正的外交冲突,那就是蔡京的地位,挂落也要吃得不小——还是那句话,友邦惊诧的效力,总是相当之够味的。
所以,即使驻地相隔不远,蔡相公对契丹使团的了解,也终究要隔了那么一层,总不能严密监视。也正是因为这种必然的疏忽,某些颇为微妙的东西,才能避开他的耳目,被秘密送到辽国使团的驻地之中。
当然,颇为微妙并不等于真正有什么要紧;这些东西中,大半都是儒生们就《古文尚书》辩证写的长篇大论叙述文章,除了部分特殊爱好者以外基本激发不起任何人的兴趣,唯一能够称得上“重要”的,大概只有被严密包裹,谨慎送入的一把钢刀。
“回尊使的话。”来人弯下身来:“这是思道院产的好刀。”
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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