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 / 2)
敬黎给他斥懵原地,想了想才骂道:“你见过驴子吃肉么?!给它噎死了,褚溶月病好后第一个修理你!”说罢,才占得上风一般行出门去。
戚止胤倒十分满意他走,一个箭步便捱回来俞长宣身边,俞长宣却提手推了推他,说:“阿胤,你也陪阿黎去探望探望溶月吧。”
戚止胤眉棱略压,似有颇多不满,却并不抵抗,只摸住俞长宣的颈子,飞快地在他耳侧吻了吻,说:“徒儿这便去。”
俞长宣对于这些亲昵之事要迟钝些,加之把戚止胤放于孩子之流,比起那亲吻,竟更专注于收拾桌上那卷卷春宫图。
戚止胤就恼了,他伸舌头去吮俞长宣的耳垂,水声直往那人耳道里灌。
俞长宣就捂着耳,愣愣地瞧过来。
戚止胤这才停下,面无表情地说:“师尊要仍是这般对徒儿了无心思,下回,徒儿可就不知要往哪儿吮咬了。”
长指在他肩头啪啪啄了两下,俞长宣叹口气,点头把戚止胤送走。
他卷好画,将那画往柜箱里放,直压去自个儿衣裳底头,忽听外头嘈杂,竟是敬黎奔来。
敬黎扶着膝,上气不接下气:“师尊……师尊!溶月他醒啦!”
俞长宣登时将柜盖一压,匆匆提衣往外走。
敬黎在他身后直摇伞:“师尊!师尊!雪大,撑伞呀!”
恍若无闻,俞长宣匆遽离去。
他挟着一身风雪行入褚溶月那方小院 ,就在廊上撞了戚止胤。
戚止胤见他形色匆忙,身后还追着个送伞人,便摸清了情况,却不多责备,信手替他拨去雪点子,说:“溶月精神仍不济,只道有话要同您单独说。我二人就在门外候着,若遇了什么急事,您唤一声,我们自会进屋。”
俞长宣点头,立掌一推,病气与苦药味扑面而来。
他先至炭盆边把身子烘了烘,才赶去榻边。不料,那病子竟挣扎着坐起身来接迎,俞长宣忙去搀。
褚溶月那耷垂的眼尚浸在迷蒙冷汗中,见他挨近,瞳中始有了亮。俞长宣久久凝着他,那杏子一样的眼,澈则澈极,浊则浊透,当下里便很浊,眼白飘满血丝与旧黄,浓郁的死气。
褚溶月轻轻捏着俞长宣的衣袖,道:“师……师尊,您……”他剧烈地嗽咳起来,他竭力抑着,讲话时嗓音哑得出奇,“您来啦?”
“大师兄同溶月……说了那……那松家案已然解决……我们……我们……”
只这声罢,褚溶月便失了声,任是如何清嗓,如何张嘴,也仅能不时落出混乱的一点响动。
褚溶月本是舌灿莲花,可他今儿就连吐出一个字,都好若在摇散最后一口气。
他皱紧眉宇,敲打自己的胸膛,只咳得更加厉害。
俞长宣于是忙握住他的手,扶他抵去自己肩头,强笑道:“溶月,若说话费力气,不如在为师掌心写吧,为师最擅猜谜解字……”
褚溶月点点头,就轻动指尖,反反复复只写一个字。
【走。】
俞长宣缓慢地咽下一口唾沫,笑道:“溶月想要去哪儿?麒麟山?”
褚溶月就点头。
俞长宣却放轻了声音:“再等等吧。不久便是仙林会武,胜者可得一散邪丹,若得之,你的病……”
褚溶月忽而激动地摇起脑袋,他很快便脱了力,头颅仿若麦穗,摇摇晃晃地塌回俞长宣肩上。然他双目通红,拿那半失音的嗓,一截一截地说:“过……过年……我将……死了……”
“最……最后……再……回……回家……”
“溶月!”俞长宣虽生了怒意,却不过微微扬了声量。他垂目,就见褚溶月腮边挂满了泪珠,褚溶月说不了话,指尖着急地在他手心滑动,洋洋洒洒直落几句——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1】”
“师尊,溶月自知死期降至,这天命逃不开的。”
“师尊,药好苦,溶月再不想吃,只想归山,回家,就再听你们讲些笑话,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