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2 / 2)

入仕从商,故而入此水乡闲居……本意要师门四人共居,不曾想今朝只能叫阿胤一人独居。”

俞长宣的泪滴自眼尾淌下:“您告诉他,他叫‘戚无咎’,家中已无活人。如今只消吃酒享乐,也可独自成趣,也可娶妻生子,坐享天伦之乐……令他莫要修仙,莫要辛苦,就待在那儿过完幸福欢悦的一生……千万不要想起他还有个师尊。”

楼雪尽锁紧眉宇,道:“我浅作猜想,猜知您本该怀有杀徒证道意图——缘何置办那家宅?”

俞长宣答说:“楼大人,俞某不知,不知,许是因下凡后总做梦,做梦痴了罢。”

俞长宣说完又笑:“俞某还十分放不下溶月与阿黎,早给他们取了字,溶月名‘见川’,阿黎名‘明光’,望您能告与他们知,务必叮嘱,若他们不喜欢,也得忍着,俞某就是这样一个不通情达理的坏师尊。”

“还有吗?”

“没有了。”

俞长宣微微一笑,骤然拧腕将朝岚捅入心府,又施加不动咒,要它反复出入。

末了,鲜血流干,祂就死了。

祂死的那刻,漫天浓云,有天雷霎然劈下。几息间,又有金光自乌云显现,落去俞长宣身上,那人的魂便离了肉身,如玉屑一般碎落,扬入虚空。

杀劫破,八重天。

众生叫耀目之光逼得不能抬眼,唯有拜神不能言,就连那奄奄一息的肆显也爬起身来叩拜。

片晌,天雷止息,唯有倾盆春雨突地泼下,淋着,洗着。

人间身死,火帐不存。

褚溶月与敬黎忙不迭朝俞长宣飞去,唯见楼雪尽怀里抱着俩尸身,满面泪痕:“那魔凶极,你二人师尊和大师兄皆已驾鹤西去,二位……节哀罢。”

敬黎的恸哭,褚溶月的隐泪,霸王弓遽然落下,溅起水花许多。

春雨犹在下,荡尽尘污,只这人间,再无俞代清与戚止胤。

鬼界昏晦,佝偻孟婆于忘川摆渡。

戚止胤立在奈何桥头,一张脸惨白若寒雪。孟婆舀汤递去,道:“小兄弟,吃了这碗酒,好上路。”

忘了吧,忘掉爱与恨,忘掉苦与痛。

戚止胤脑中混沌茫然,将心头摁了摁,便双手接过那汤。

不曾想,那汤忽叫白无常劈手夺去。祂满脸堆笑:“孟婆,这俊公子命不该绝,错走鬼门关一趟,在下送他归人间去。”

孟婆宽和些,没理会,只舀了另一碗,往戚止胤身后人递,说:“让路,让路,你这小子不知福分,死了还要活!你不乐意走,还有的是人渴盼安入轮回道!”

戚止胤就斜眼看向那白无常,戒备道:“救我?你有何目的?”

白无常耸肩:“在下曾饱受您师尊关照,今儿又受祂嘱托,要促你湮灭,将你从三界抹消!”

戚止胤咬紧齿关,通身骨骼皆咔咔响动起来:“一派胡言。”

“嗐,你也休怪你师尊祂再不想见你,哪位仙尊乐意承认自个儿有一堕魔的徒弟呢?”白无常说着,将俞长宣的一截仙骨塞去他手心,笑道,“在下可不敢说瞎说话,这仙骨便是他留下的定钱,你身负兰契,应能感知到那位的灵力。”

白无常见戚止胤仍有许多不信,又道:“你们修士应再清楚不过,仙骨宝贵,若削了去,来日再生,那骨也非仙骨了。你师尊他损毁完人之躯,求我杀你,这般诚意,千金难买呐!”

戚止胤一边摇头否认,一边攥紧那仙骨,双目迸现血泪两行:“是师尊他栽入邪种,害我堕魔,又岂能这般嫌弃我……我的骨肉皆是吃了他血生出的,不贱,不脏……缘何抛下我,缘何弃我于不顾,缘何追杀至此……”

“师尊啊——缘何不饶我!!”

话音才落,那叫戚止胤死死压制住的戾恨便如飞瀑喷薄而出。鬼气覆尽清气,将他的近仙魂蚕食殆尽!

黑无常凝眉看:“这戚小儿怨念深重,已然堕了鬼,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