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2 / 2)

裴晋安并不理会他,依旧睨着俞长宣,道:“你胆子倒挺大,身子抖得像是怕,眼神倒不带一丝的畏缩。”他抬指掸了掸祂肩头雪粒,“你说说看,发抖为假,还是眼神为假?”

俞长宣就道:“奴是因忧心惧色碍了您的眼,故而连眼神才不敢显怕,只那身子,实在制不住。”

裴晋安就轻笑:“你若真怕,便该如帐中他人一般,自步入此帐之时起,便该淌冷汗,紧接着步子哆嗦,自个儿绊自个儿一脚,啪,摔点什么。”

明润已在席上落座,举起一陶碗,道:“公公,殿下祂又犯了疑心病,您莫要计较,劳烦您过来替我斟一碗茶。”

她说着,眸光往旁儿挪了挪,砸在燕常玉身上:“裘千枝他妄图行刺圣上,没被诛九族已算好了,你还想殿下给你什么交代?”

“交代么?”燕常玉呢喃。

风雪扑帐,这毡房之中烛火霍地一黯,其间只闻燕常玉的轻笑:“殿下的交代就在此处了。”

语毕,裴晋安扬声:“江轼留下,其余人等尽退。”

嗒嗒的轻巧足音在俞长宣耳畔响,其间却有一个极慢极重,伴着什么东西铛铛撞地的声响。

烛火再亮时,明润右手边已坐上一个生了刀疤面的魁梧男人。那人着一身破烂劲装,见众人瞧来,只捉了明润未用的那只空碗,满上一杯酒。

鸦雀无声,裘千枝就沐在众人的眼神里,喝空了那碗酒,才道:“这儿距京城地牢三千里路,”他仰眸,用剑鞘挑起自个儿足上沉重的脚链,“老子的踝骨重得像是要折了……可老子还是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裴晋安道。

便是那声落下,刀鞘砸向地面,银亮的剑身遽然搭上了裴晋安的颈子。

裘千枝瞪着一对豹眼:“您说呢?”

裴晋安不苟言笑,此刻却是呲笑出声,他转向俞长宣,说:“公公,你瞧本宫,如今给人揪着衣裳,又给人以剑逼颈,你怎么想?”

怎么想?俞长宣手上还捧着茶壶。

入罡影阵者,死则死,祂若不想叫裴晋安拖下去斩了脑袋,该如何言说才好?

一息间,祂就记起适才叫江轼纵着身子,托出句句表忠心的言句。

那么,祂该撞上刀尖,演一出舍生护主么?

不,当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奴才,若叫人知晓生了一身功夫,才更免不得要掉脑袋。

那老太监既自京里给裴晋安带了个小太监,又要他安命,便说明这江轼的用处应也不是个谋反的利器,而是个奴才。

奴才怎么做?重要的不是胆儿肥,也非忠义。奴才要做的,仅仅是听话。

于是俞长宣退开半步,将茶壶更举起些,问裴晋安:“殿下还需奴斟茶吗?”

裘千枝闻言哈哈大笑,立时就将剑抛到了一旁,戳着俞长宣说:“你这小太监真有意思,胆儿又小又大的,亏你还是在宫里当过差的,不知主子死了,你也要去给人陪葬?晋安,你说你爹给你送这么个人,图啥?”

明润替他答了:“广檀历年皇子分府,都要自宫里带走一人,寻常帝王总会挑个能干的老人送去,以示自个儿对皇子的恩宠。今儿陛下挑这么个孩子送来,便是轻视意思,是想告诉殿下,他翻不了身了。”

裘千枝笑道:“好事儿啊。”

燕常玉也道:“好事一桩,殿下又多了把可用的刀。”

“刀?本宫怎知他的刀尖对准的是本宫的仇家,还是本宫?”裴晋安看向明润,说,“阿明,你手巧,来给这孩子刻愚忠咒,要他背叛则死。”

“当真?”明润仔细辨过裴晋安的神情,叹了口气便扯下了俞长宣的衣裳,“得罪了。”

俞长宣摇头,乖顺地垂下脑袋,任她霍霍磨刀,又拿火燎了刀尖,以祂身为皮肉符纸,刻下咒。

如此活生生刻去,俞长宣能忍,江轼却不能忍,眼一翻,就昏了去。

再睁眼时,俞长宣已歇去了一陌生帐里,身旁坐着先前见过的那老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