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2)
萧睿当上太子后的生辰日,给了顾篆一个五寸的檀木画框。
画框中堆满珍珠玉贝粉,宛若那日雪沫,其中勾勒的,是当日二人躺倒在雪地上的身影。
萧睿已是太子,明湛的黑眸总是蕴了深邃冷意,让臣子望之生惧,但那时,他像献宝的小狗一样:“老师你还记得此事吗?孤以珍珠磨粉做雪,很有趣吧。”
顾篆脸一红,像是被人记住了有违师德罪状:“无趣,多少年了,殿下还念念不忘。”
萧睿笑道:“雪地上身影化了,可孤却记下了,这画框里的雪不会融化,你一瞧见就想起和孤一起玩闹,自然不好管孤了。”
“孤要你将此画框放在家中,放在显眼的书案上。”
顾篆当时明明是高兴的,却轻咳搪塞道:“殿下莫要胡闹了……”
后来呢……
后来萧睿当了皇帝,渐渐地,也就不再喊老师了。
天地君亲师。
一叫老师,他天然矮自己一头。
他当了皇帝,自然介意……
雪越下越大,盈满石阶。
匆匆赶来的太医进了积雪盈尺的院落,替顾篆把脉,叹了口气。
顾篆沉在无边无际的雪里,他能察觉到,身子似乎越来越轻。
最后,变得比一片雪花还要轻……
他看到那年冬天,朱红宫门大开着,两个少年在雪上,雪花飘落在宫檐……
整个画面,安静美好得没有一丝声音。
那又如何呢?
再炙热的情谊,也有随雪融尽,不留痕迹的一日。
开启新政的丞相顾篆,薨于冬。
第2章
他不知来这世上再走一趟有何必要
京城三月,垂柳青青。
由南至北的运河上布满船只,有个不起眼的乌篷客船,甲板上三人对坐喝茶。
一个文士模样的人瞧见京城堤岸,站起身,在船上左右张望,满脸掩饰不住的兴奋:“终于到京城了,上岸处的官兵是在查什么啊?”
另一青年凝望岸边半晌,道:“当时官场滥用官船,丞相设置哨岗严查此事,查是否有官员违禁。”
“还是于溪兄知晓政事,我久在南京,对京城之事生疏。”戚栩感叹道:“官场都是人走政熄,上位者全盘否定前人,丞相故去三年,连这等小事都未曾改变,真是难得。”
于溪点头,低声道:“陛下对丞相毕竟有情谊,如今内阁和六部,不少都是丞相的人……”
“情谊?”戚栩嗤笑一声道:“到了今日,陛下都不许民间设坛设碑私祭丞相,哪有情谊可言?陛下就算恨极,但毕竟还要推行新政,也只能用他的人。”
两人身在官场,但因远离京城,常和同僚一评时政。
如今到了京城,也未改了习惯。
从南京到京城的官员,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一人。
但同行的另一人始终坐在船上沉静饮茶,未曾搭话。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同行的官员。
他们两人奉南京布政使司之名,来京城送南京的田产簿册。
按照惯例,南京都察院也要派一个官员。
此人名为顾雪辰,六品官员,大约二十出头。
他生得雪雕玉琢,性子也清冷,宛若笼了一层雪雾。
这等宫闱朝廷密事,每个人都津津乐道,就连船夫都想谈论几句。
但他却始终沉默,带了几分置身事外的漠然。
戚栩主动道:“雪辰兄,你怎么看?”
那少年抬起眼,淡淡道:“京城不比南京,两位大人还是慎言为好。”
两人怔住。
少年不再理会,深邃的眸光静静落在堤坝上穿梭的人群中。
三年未见,京城一切如旧。
春光明亮温暖,人群熙熙攘攘,反倒是更热闹的盛世之景。
他为相时,昼夜勤于政事,不敢稍有疏忽。
一根心弦,绷紧了就没放下过。
其实不必那般的。
春日年年至,世间依然明媚。
顾篆垂下眼眸,轻扯唇角。
他不知来这世上再走一趟有何必要。
他占据顾雪辰的身份,已有三月。
顾雪辰是南京最不起眼的小小六品官,家世普通,官途平庸。
但顾雪辰年轻,这副身躯,刚刚二十岁。
二十七的残弱之魂,换到二十岁少年康健的身躯中,任谁都会狂喜吧。
顾篆轻轻闭眸。
他的心却如同尘封死去,无牵无怨,无波无澜。
重生的第一月,他用尽能查到的法子,想把这幅身子,还给这个从未谋面的可怜少年。
但并未有任何成效,反而惊动了顾雪辰的母亲和弟弟。
母亲哭着冲进门,握住了他拿起的刀:“儿啊,你这是拿刀割我的心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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