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 / 2)

在缺少自己的情况下,这支队伍依然展现出了可怕的韧性和战术深度?

或许都有。但更多的,是因为他在。

他在这里。在她因病缺席、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刚刚经历了一场鏖战,带着胜利的余温和身心的疲惫,回到了俱乐部,没有去休息,没有去庆祝,而是守在了她的床边。

尽管他可能只是顺路来看看,或者队医让他留下照看一下,又或者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坐下了,然后不小心睡着了。

但这份存在本身,就像月光一样,无声无息,却真实地照亮了她心底某个一直紧绷的、昏暗的角落。

她是不是一直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从重生到这个世界,得知那个该死的系统任务开始,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计算时间,规划训练,警惕失败,将全部心神都投在“夺冠”这个唯一的目标上。她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敢有半分分心,甚至不敢去深想那些悄然滋生的、过于温暖或柔软的情感。

她把自己裹在“任务执行者”的壳里,用前世的社畜经验应对一切,冷静,规划,计算。她感激喻文州的关照,珍惜队友的情谊,也察觉到黄少天越来越明显的靠近,但她始终站在一步之外,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时候,任务优先。

可是,荣耀,真的是一个可以完全用“任务”来衡量和切割的东西吗?冠军之路,真的只能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孤独地负重前行吗?就像小说里叶修曾经说过的——荣耀,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看着眼前这个沉睡的人,这个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一句简单却掷地有声的承诺,将她那份因缺席而产生的愧疚和不安轻轻拂去的人,苏砚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或许不是的。

荣耀是热的,是无数人并肩作战时血脉偾张的激情,是彼此信任托付后背的默契,是胜利后相视一笑的畅快,也是此刻这般,激战过后守在同伴身边的、无声的陪伴与关怀。

而冠军,或许不仅仅是系统冰冷的任务,也不仅仅是个人价值的证明。它应该是所有这些温暖的、鲜活的、属于“人”的部分,最终汇聚而成的、最耀眼的那颗星辰。

她一直绷得太紧,将所有的情感和期待都压缩在那个名为“夺冠”的终点,却忽略了沿途的风景,忽略了身边这些真实而生动的人,以及他们带给她的、远比想象中更强大的力量。

黄少天在睡梦里动了动,微微蹙眉,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偏向另一边,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苏砚清收回视线,目光重新投向天花板。月光在移动,那道狭长的光带悄悄偏了一点。

身体依旧虚弱,任务倒计时依然悬在头顶,未来的比赛也注定不会轻松。但奇怪的是,她的心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压着一块石头。反而有一种陌生的、轻盈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又像是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悄悄萌芽。

也许,她可以试着,稍微放松一点那根紧绷的弦。在全力以赴奔向目标的同时,也去感受,去回应,去拥抱这些真实存在的美好与温暖。

毕竟,他说了,要连同她的份一起赢下去。

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试着不再仅仅是一个被任务驱动的执行者,而是真正地,作为苏砚清,作为蓝雨的一员,作为……被某些人记挂和关心的存在,去投入这场名为荣耀的旅程呢?

窗外,夜色深浓,万籁俱寂。宿舍里,只有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声,和一片温柔流淌的月光。病中的女孩静静躺着,眼神清亮,望着虚空,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而守在一旁的黄少天,在梦乡中不知梦见了什么,眉宇舒展,睡得安稳。

……

医务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走廊上明亮的灯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淡黄的光斑,旋即又被门外的人影遮住大半。郑轩探进半个脑袋,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然后,他整个人像被定住,动作猛地顿住,维持着那个有点滑稽的姿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