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2 / 2)
媳妇前年病故后,留下两个不到十岁的娃,他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娘, 还要顾着摊子上的生意,整日里都忙得脚不沾地,哪儿还有余力当这理事?
黄顺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 粗糙的手指在衣襟上搓了搓, 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方才听沈老板讲的,这行会确实对咱们这些摊贩极为公道, 我想着平日里都是大伙儿照顾我, 如今既有这机会,也想替大伙儿出份力……”
他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我虽认不得几个字,可在这街上卖汤饼也有十来年了,大伙儿都清楚我的为人, 要是要是大伙儿信得过……”
“信得过!信得过!”旁边的王婶忙笑着接话,“顺子为人实在, 咱们都晓得的,肯定能替咱说话!往后啊,这理事会要是议事, 你就还是把丫丫放我摊子上,我替你看着!”
黄丫丫是黄顺的小女儿,今年刚满六岁。自从她哥哥黄喜去年进了私塾,黄顺一个人顾不过来的时候,都是离他家摊子近的王婶这几家街坊帮着照看的。
卖煎夹子的老周也拍拍黄顺的肩膀:“顺子做事踏实,咱们都放心的!”
蒋天旭目光扫过众人,因着摊子离得远,他往日跟黄顺倒是不大熟悉,不过看到大多数摊贩都点头认可这话,他便开口道:“顺子叔愿意出面,那再好不过了。”
他顿了顿,又环视一圈:“看还有其他人愿意参选的吗?若是没有的话,待会儿咱们西街就公推顺子叔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摇头表示没有。
蒋天旭便又转向黄顺,温声道:“顺子叔,那您先准备准备,一会儿到咱们西街推选的时候,可能还得要您上去说两句话。”
一听到要上台讲话,黄顺脸上不由露出几分不安,可一想到家里两个孩子,他还是深吸口气,重重地点了头。
其实他竞选这理事,除了真心想为街坊们做些事外,也确实存着几分私心。
他媳妇病重那会儿,攥着他的手再三叮嘱,一定要让喜子读书识字,将来好有出息。
这两年来他起早贪黑地忙活,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总算又攒了些家底,也凑够了束脩送儿子进了镇上的私塾。
本指望孩子能读出个名堂,谁承想才上了半年学,孩子反倒越来越不爱说话了,走路也总是低着头。
后来他才从邻居家孩子那儿听说,私塾里那些家境好的同窗常取笑喜子,说他没娘疼,爹又是个摆摊的,家里穷得叮当响,连本新书都买不起。
每回想起儿子一个人蹲在墙角偷偷抹泪的模样,黄顺心里就跟刀绞似的难受。
他想着,要是能当上这行会理事,好歹算是有个正经名分,往后再跟着沈老板为镇上摊贩做些实事,说不定还能在街面上攒些声望……
到时候,两个孩子在外头或许就能挺直腰板,不必再因他这个摆摊的爹感到难为情了。
因着天色渐晚,方尚儒为节省工夫,安排被推选的人先依次上台讲话,最后再统一投票。他还特意嘱咐众人不必长篇大论,简单自我介绍两句,表个态就成。
听到他这话,黄顺反倒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放松了些。他按着刘掌柜的安排,有些局促地排在了潘黑子后头,不时抬眼望两眼前头的人。
这会儿方尚儒正作为公推的会首人选在台上发言,排在最前头的是竞选副会首的三人,除了沈悠然,还有潘家从食铺的潘老板和张家茶饭馆的张老板。
再往后就是他们这几个竞选理事的,东西两街的摊贩各自只推了一人,就是潘黑子和他,铺子那边倒是推了三位出来,他们西街上林记酒肆的林老板,还有东街孙家食肆的孙老板和南食店的柳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