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o章(2 / 2)

这很不寻常。按照常理,他承载了霍延对江屿白最浓烈的恨意,他应该是这世上最憎恶这个狐妖的存在。恨他伪装温柔,恨他抽骨断根,恨他将霍延也即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刚才,那个狐妖,在烛火下那般模样——眼含水色,唇瓣微肿,主动张唇吐舌,姿态近乎放荡地引导自己的徒弟如何亲吻。

如此魅惑人心,如此不知检点。

他理应感到更加憎恶,更加不屑才对。

可是……

心魔的脑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

温暖的、跳动的烛光,柔软凌乱的床榻。江屿白散开的墨发,泛红的眼尾,还有……他微微启唇,露出一点殷红湿软的舌尖,语调是前所未有的缓,像春日融化的溪流,耐心甚至带着纵容地告诉霍延该怎样做。

如此温柔,如此缱绻。

心魔竟感到一阵尖锐的嫉妒。

嫉妒对他来说,本是一种很正常的情绪。作为恶念的凝聚体,他贪婪、善妒、见不得他人得到好处。可是现在,他在嫉妒谁?嫉妒什么?

心魔怔住了。这份突如其来的茫然让它没有察觉,霍延垂落的眼眸出现一丝厉色。

那厉色只一闪便隐没。霍延不再理会识海中的声响,转身走回寝殿。

烛火快要燃尽了,光线昏暗,只能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他走到榻边,无声地脱去外袍和靴子,掀开被子一角,小心地躺了进去。床榻因他的加入微微下陷,睡在里侧的江屿白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却没有醒。

霍延伸出手臂,轻柔地将人揽进自己怀中。

入手的身躯依旧是微凉的,像玉,像深秋的月光,怎么也暖不透。隔着薄薄的中衣,他能抚摸到师尊脊骨的形状,一节一节,嶙峋得让人心惊。腰肢细得他一条手臂就能完全环住,仿佛用力些就会折断。

这个想法让霍延的心猛地一沉,突然喘不上气来。

他真的不能再失去师尊了。

也不能再看见师尊受伤病重,日日被病弱折磨,连睡梦中都不得安宁了。

霍延低下头,就着窗外漏进的微弱天光,一根一根,数着江屿白浓密垂落的眼睫。

双修么……

他闭了闭眼,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

翌日早晨。

“师父。”

江屿白的眼睫颤了颤。

“师父。”那声音又唤了一遍,比方才更近了些。

江屿白缓缓睁开了眼。

阳光已透过窗檐斜照进来,霍延正站在床前,微微俯身看着他,见他醒来,唇角便扬了起来。

江屿白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眼前的霍延今日……有些不同。

他已衣物齐整,不再是常年那身简朴的漆黑劲装,而是换了一身长袍,袍身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精致的流云纹样,长发一丝不苟地用玉冠束起,细细看来,脸好像也仔细清洗过。

江屿白撑着床榻慢慢坐起身,霍延立刻伸手想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摆手制止了。

“我自己来。”

霍延的手停在半空,随即顺从地收回去,等江屿白穿戴整齐,两人一同来到寝殿中央的小方桌前。

桌上已摆好了早点。不是平日里的清粥小菜,而是各式各样的糕点,摆满了整张桌面——水晶虾饺、蟹壳黄、桃花酥、米糕,还有撒着桂花蜜的藕粉圆子……眼花缭乱,香气扑鼻。

江屿白在桌边坐下,霍延立刻在他身旁落座,执起玉箸,却没有先动筷,而是看向他。

“师尊尝尝这个。”霍延夹了一只虾饺放到江屿白面前的小碟里,“今早刚送来的鲜虾,我亲手剥的。”

江屿白看了他一眼,夹起虾饺送入口中。虾肉鲜甜弹牙,外皮薄而透亮,确实可口。

“如何?”霍延问。

“不错。”江屿白点点头。

霍延的笑容更深了,又夹了一块桃花酥:“那这个呢?我特意减了糖,应该不会太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