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2 / 2)
掠过喧闹人群和交错酒杯,见是顾从酌,沈临桉先一怔,接着勾唇轻轻地笑了一下。
“哐当——”酒壶翻了。
顾从酌循声望去,是他身后某个小官两眼发愣,失手打翻了酒壶,被瓷片碎裂的声儿一吓,这才勉强回神,满面通红,手忙脚乱。
京城的官员,连个酒壶也拿不稳吗?怕还是心思飘忽。
而顾从酌不疾不徐,收回视线将酒杯原样放回桌上。酒液一滴未洒,只有轻微摇晃,漾开几圈细小的涟漪,旋即归于平静。
“吉时到——新人归府!”
鼓乐齐鸣,礼官声音洪亮,随即转向宾客,又扬声道:“圣驾赐婚,公主驾临,侯府上下,恭迎金舆——”
谢正平忙领着夫人,带头躬身行礼。
喜舆停稳,礼官再唱:“愿公主殿下与新郎天作之合,永结良缘!”
舆帘掀开,先有两名宫女疾步上前,将一身大红织金凤纹嫁衣的沈玉芙搀扶着,缓缓步下喜舆。
她头戴赤金点翠珠冠,流苏垂落遮住眉眼,加之手持缠枝牡丹团扇,便连丝毫面容也瞧不见。唯有身上的嫁衣层叠繁复,金线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华贵不可方物。
顾从酌象征性地瞥了一眼,忽然想起自己多年前为大公主送嫁时的情形。
然而,侯府众人以及其他宾客已经齐齐祝贺出声:“恭贺殿下,恭贺世子!”
接下来的拜堂更为繁琐,顾从酌听礼官念了大长串,好容易捱到三拜之礼行完,礼官高呼“礼成”,沈玉芙才被簇拥着送往新房。
顾从酌重新落座,在一片更为热烈的恭贺与喧闹声中,倏地觉得此宴无聊透顶。
他下意识地抬眼去看沈临桉,却发现沈临桉的目光似乎还在沈玉芙离去的方向。侧边烛火映在他的瞳孔,那双眼睛仍旧像是蓄了琥珀色的蜜糖,边缘染着轻晃的金光。
“看来,他与六公主的感情极好。”顾从酌暗忖。
前院的宴席终于开了。
丝竹管弦再起,美酒佳肴如流水般送上。不多时,谢常欢换下一身沉重礼服,穿着更为便捷的红色锦袍,面带红晕地重新出现在宾客眼前。
“恭喜世子,贺喜世子!”
“祝世子与殿下举案齐眉……”
行过礼、饮过酒,他身上那股张扬劲儿又上来了,眉眼之间的骄矜在众星捧月的声声贺喜里越发显眼。
不知他视线瞟到了哪里,谢常欢突然眼睛一亮,径直走到院中,抬手叫下人运来了一个巨大的、红绸覆盖的笼状物。
不仅如此,笼旁还立了个同样打扮喜庆的高个男子,油彩擦脸,举止滑稽。
这并不在婚宴章程里,照惯例,这时上来的应是戏曲班子之类。谢正平一愣,立马想出声叫谢常欢下来,问问这是什么东西。
谢常欢却已经扬声,得意道:“诸位!今日常欢大婚,承蒙各位赏光,特备下了一份别出心裁的节目,以助酒兴,定让诸位大开眼界!”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纷纷看向那被红布遮盖着的物什,隐约可见里头有个半人高的黑影趴伏着,粗粗地吐着气。
“这是什么东西?”
“瞧这样子,像是活物。”
“莫不是寻来了什么珍奇鸟兽,要给公主添趣?”
“说不准,这么大的笼子,就是大虫也能装得下。”
“那儿站着的、画脸的是谁?”
“这你不懂了吧?我听说,塞外有的异族有驯兽的本事,能叫猛虎跳火、狮王舞桩,想来那就是通晓驯兽的奇人吧!”
谢正平再想拦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常欢一挥手,示意侯在旁边的驯兽师掀开红布。
那驯兽师高抬着手臂挥了挥,脸上的油彩全挤作一团,接着用力扯下了厚重的红布!
“吼——!!!”
一声低沉的兽吼在铁笼里炸响,红布之下,一团奇异兽影卧在笼中。它通身覆着金棕皮毛,却不像寻常猛虎那般纹路分明,反倒在脊背与四肢缠了圈蓬松鬃毛,似狮非狮、似虎非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