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云锦(2 / 2)

转了一圈。

“会唱曲吗?”她问。

云锦抬起眼:“会一些。”

“唱一个听听。”

云锦应了一声,起身坐到琴案前,指尖拨了拨弦,轻轻唱了起来。嗓音不大,清清冽冽的,像冬天里的一捧雪。

青竹垂着头,安安静静地给叶雪眠添酒。

叶雪眠端起酒杯看向青竹“这么怕,为什么还来这种地方?”

青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家里欠了债……妹妹还小。”

叶雪眠听完心想:这不就是所谓的好赌的娘,生病的爹,读书的妹妹,破碎的他吗?即使换了一番,这说辞也是恒古不变,她作为翻版客户也是爱打听原生家庭。不过转念一想,日子好过的话也不会来这种地方过活吧。

“听老鸨说你才来了没几天,规矩都没学好,楼里怎么这么急着让你接客?”

青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不是楼里急……是家里急着用钱。奴没签卖身契,就是在这儿挂牌接客。楼里教奴学规矩,管吃住,教琴棋书画。接客的钱,楼里抽八成,奴拿两成。”

叶雪眠想了想又问:“才两成,你为何不去寻个旁的营生?”

青竹抬起头苦笑了一声:“姑娘,您莫不是在开玩笑吧?除了这里,奴还能从事什么营生呢?”

叶雪眠张了张嘴,忽然反应过来。

这是个女尊国度。

这里的男人没有科考、没有经商、没有抛头露面的正当职业。要么靠着家里养,要么嫁人,要么就是进这种地方。

叶雪眠听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前面问了原生家庭,听了悲惨身世,自己接下来是不是该“劝妓从良”了?

她差点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

可她还是忍不住看了青竹一眼。这小子长得确实对她胃口,那种处男的羞涩劲儿,在21世纪见多了各种不自爱的男人,反倒觉得稀罕。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试着开口:“青竹,如果……我能给你别的活路呢?”

青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别的…活路?”

“嗯,不用在这儿挂牌陪客,不用让人挑来挑去,正经干活挣钱的那种。”

青竹眼眶忽然红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姑娘,您别拿奴寻开心了……”

叶雪眠放下酒杯:“我没寻开心,我是认真的。不过我的生意也刚起步,你跟着我可能挣的没这儿多,但足够你活下去。从现在开始到我走之前,你有一整晚的时间考虑,不急着答复我。”

青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眶红红的,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云锦的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放下琴,缓步走到叶雪眠身旁坐下,侧过身轻声对青竹说:“青竹,你没签死契,还有得选,有机会离开这里的话,还是好好考虑下吧”

叶雪眠偏头看向云锦:“你呢?”

云锦垂下眼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奴和青竹不一样。奴一进楼就签了死契,家里拿了银子,就没再见过了……”

———

酒意上了头,叶雪眠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青竹一眼。

“青竹。”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柔了些。

青竹抬起头,眼睫还湿着。

叶雪眠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你还没签死契,是个清白人,我今晚不碰你,留宿钱照付,你回去好好想想。”

青竹盯着那锭银子看了片刻,慢慢站起身,朝她深深行了一礼。转身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门开了,又关上。

雅间里只剩下叶雪眠和云锦两个人。

云锦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烛火映着他的侧脸,那层薄红还没褪下去。他抬起眼,那双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温润如水,带着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青涩和紧张。

叶雪眠看着他轻声问:“怕吗?”

云锦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低的:“最初是怕的。”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但和姑娘相处下来……又觉得,如果第一夜是和姑娘共度的话,倒也是一件幸事。”他抬起眼那双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温润如水。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声问了出来。

“姑娘……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

叶雪眠看着他,唇角微微一动:“叶雪眠。雪落的雪,不眠的眠。”

云锦将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没念出声,但唇形动了。然后他抬起眼,认认真真看着她。

“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