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4章(1 / 2)

索柳烟已痴痴坐了回去,方才说要拉细夭喝酒,这下却也不提了。画霓问她一句,她唯扯出一个笑脸,道:“索某醉得发晕,还是自万词士始罢。”

这日酒会自午时便办,自是不至于闹到深夜。戌时过半,二位客人便请辞回去,且看案上唯剩些残羹剩饭,牙牌花签零落一片,既有人离席,众人便也依次散了。

初五这天,方执照例要泡药浴。衡参以为她吃了酒不好泡汤,方执终不肯听。她一身医术,历来关照这个关照那个,唯有在自己身上粗枝大叶。

画霓已不再劝她,唯在她身旁仔细伺候着。日月池单独一个小院,房子窗户开得极大,房顶开一口方形的孔,是为收集日月精华。墙壁上十几盏灯,围着浴池,还有些高低错落的青铜烛架。画霓候在池边,外头另有两三水仆,司打水烧水换水事宜。

方执甫一入水便很少说话,亦要身畔也极为安静。水面上浮着一层药渣,乃是酸枣仁、柏子仁等等捣碎而成,另有不少合欢皮晃晃荡荡,方执没在其中,草药舔在她的肩颈,她则一动不动。

她脑海中往往拥挤着十几件事,身心却又难以跳脱疲乏,这样沉静下来反省的时候,于她而言实在不可或缺。

许是吃了酒的缘故,她总觉得心跳得比平日快些,迟迟入不了神。既如此,便又想起方才那些酒令来。各人行的令风格迥异,细细品来却也很有意思。正想到问栖梧那句,却又想起问鹤亭来。多年前问鹤亭同她说“相互周全”,那时她没能想到,这是问鹤亭种在她心里的一颗船锚,叫她对问家徒然多了一层仁义。

她又想到四厅牙铺,经年已过,她同问鹤亭的合作真就这样延续下来。年少她对世事的一切怀疑、对盐务的一切担忧,到头来,唯是等时间带来答案。

想罢牙铺,想罢公店,想罢朝堂关系,想罢同荀明的谈论,身畔所有都不复存在了似的。她极慢地想到戏,想到李濯涟。她想起很久之前,阴差阳错,李濯涟告诉她,自己最喜欢李义山一句“何当共剪西窗烛”。

不是海枯石烂,也不是沧海巫山,那时方执不懂,现在才渐渐明白……

“衡姑娘。”

画霓声音很小,方执住了神,睁眼瞧去,衡参立在画霓身侧。她这般贸然闯来,脸上却也不像担忧。

“我来吧。”她只说。

画霓已起了身,方执向她道:“我再叫你。”

画霓了然,自退出去。她的脚步很轻,衡参却还是等到彻底安静,才挪动交椅坐了上去。

这浴池乃是凤栾山底下采的一整块温青玉凿成,叫人贴在壁上也不觉凉。形似半个杏仁,下半为一整块,越往上越薄,边沿厚不过两寸,若将手臂平放上去,会有些难以忽略的硌人。衡参则将两只小臂叠着放在池壁,方执因知道她身上并不放松。

没人开口,这堂中只有些微水声,以及自外头传来的风声。立秋前后的晚风很舒坦,总叫人昏昏欲睡。

衡参来了却不开口,良久,她伏下身子,侧枕在手臂上。药渣浮在水面上,因着月影灯烛,竟也有些别样的光泽。

嘀嗒、嘀嗒,集水槽里往下滴水,每滴下来,衡参就随之眨一眨眼。瞧着她,方执想,她的警惕像猫,然其一声不吭地伏在这里,徒引得方执心也乱了。

衡参的呼吸声、她的气味、她的驯良……如此种种,于方执而言有种别样的赤裸。她们之间相隔不过几寸,衡参瞧着水面某一片合欢花,却叫方执水下的身体起了一层战栗。

不动声色地,方执将手臂放进水中。水面接二连三地荡着,衡参眨眨眼,好确认自己尚且清醒。

“如此靠着,手臂不疼么?”

方执在心里自嘲,她一定如衡参所说有些癫狂,此刻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这,竟也敏感得感到窒息。

衡参抬起头来,换成肘在壁上,她摇摇头,还是无言。方执自以为见过她所有模样,她爱衡参骑马射柳一人当关的张扬,却也爱她眼中如水如月的悲情。

她问衡参,你不是担心才来吗?衡参避而不答,却道:“画霓姑娘在便够了。”

因着水下的触动,方执极忽微地蹙了蹙眉。衡参浑然不觉,沉吟片刻,唯追问道:“某想问问,今日你叫我莫要拥你,那日看戏又是如何。”

她语气里却没有质问,甚至连疑问也没有,好像她原不该问似的。她不习惯这样拥有一个人,可是她很难过,她是为等到方执而挖弄蟹壳消磨时间,方执却说“莫要拥我”。

方执没明白,她既不记得自己何时说了那种话,也不知道看戏有哪样事。衡参只好说:“你同戏子厮混就这样不经心么?你定知道我在乎,为何要这般折腾我,有这种事,不若避着人些。”

方执决没料到她说这个,她本就易感得无以复加,闻言更是不能自矜。衡参不知她想着什么,唯将她眸子一躲,侧目道:“并非刻意责问你,不过心里……”

方执愿看她为自己难过,却又不住地心疼。她脑海中涌进很多个情景,每一样都关乎衡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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