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4章(2 / 2)
自梁州到两渝,到京城,到素未谋面的远方,自三十一年秋天到三十九年秋天……
在世事中拉扯彼此,任由时光白白蹉跎、看她为自己变得哀伤、逼她做出选择,方执也分不清,这是一种爱还是一种折磨。
她不禁合了合腿,所有这些,此时此刻,却又不过指尖的一阵酥麻。
“衡参,”她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衡参,过来些。”
破水声,她用另一只手掰住衡参的下颌,温热的药汤仓皇滴落在池壁之外,亦流进衡参交领之中。
衡参承受着她突如其来的吻,她没能明白,所有她都不懂。她复抬手握着方执的手腕,并非推却,倒像一种难耐。很快,方执和她分开落回身去,喘息声缠绕在方寸之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真是不懂,”方执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她低着头,断续道,“从来就只有你。”
她喟叹一声,向后仰倒,这才将衡参松开了。几道淡红的指痕留在衡参颌角,连带着缭乱的水渍。
颤动如潮水一般,自晃荡的合欢花过渡到方执身上。衡参还攥着她的手腕,感受到这再熟悉不过的战栗,她终于懂了方执在干什么。
她几乎是一瞬间便烧了起来,感受到她手心的灼热,方执仍仰着头,却扯起一抹笑来。她方才弄湿了自己的发梢,伸出手来拢头发,复将手心盖在了额头上。
真是昏了。她说。
衡参将自己攥得没了知觉,她简直不敢看方执额角流淌的水,简直不敢挪动、不敢呼吸。交领里几滴水已经干了,留下极细的药渣,黏得她心猿意马。
她有千百句话想问,但是,从哪里问起?
方执晃晃手臂,懒懒道:“我又不是钢筋铁骨,快松开罢。”
衡参一怔,这才将手松了。一圈血红的印子环在方执小臂,衡参极慢地想,她用力不重,是方执从来容易这样。
她说:“你方才是怎样?这算什么?”
方执却不回她,她周身有一种怠惰,两根手指从水下挑弄水面的合欢花,看着它浮起来落下去,如此反复。穿堂风,烛光晃动之际,方执身上也有些觉冷了。
衡参又急又恼,讨伐道:“你惯爱这样,我就如此厚实能经你撩拨?”
方执心里冤枉,便收了手,向她笑道:“你愿听什么,某向你道谢如何?”
衡参叫她说得哑口无言,一下子只会翻来覆去说个“你”字,半天憋出一句你真是变了。
方执唯是笑,她有些冷,便将自己往下埋了埋。衡参瞧出她冷了,便气哼哼起了身,却道:“今日不回纳川堂了。”
方执眼角弯弯,笑道:“闹了半个白天,还不够累么?慢说某一早还有公务,你明日亦要启程北上,你忘了么?”
衡参闻言不吭声了,方执兀自犹豫良久,终伸出手来勾住她的手指:“衡参,不到万全时候莫要决定……
“我好容易将你等来。”
她仰视着,她极少这样坦诚地、直白地仰视。衡参滞住了,她还未回过神来反握,方执那手已滑落下去。方执又说,你走罢,再不更衣,只怕真发了风寒。
衡参狠狠望了她一眼,她真的嘴笨,酒会上方执行不出令,她原不该嘲弄的。
“我还回梁州,”她说,“今日我还想同你说一会儿话,我在外头等你便是。”
方执笑着点头,画霓已走进来,衡参极坚定地也点点头,便提襟转身离去了。
却说酒会散席之后,迎彩院三位走得颇快,索柳烟叫人拉着聊个不停,及至脱身已瞧不见她们了。她几乎小跑着向迎彩院赶去,终在廊亭后头西墙根里追着花冠今。
只见这人自立于疏影之中,细夭与翠嬛不见踪影,索柳烟因懂得,花冠今这是专程等她。
一别多年,水阔鱼沉,索柳烟原以为要在这园子里等一辈子,从未想过重逢就这样突然。